夏宁知道,她只有一次偷袭的机会!
对于她这种仅有点蛮力的女人来说,泠鸢这种武艺高强的暗卫,只能趁其不备,一击必中。否则,等泠鸢反扑,她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趁泠鸢回头的一瞬,她几乎迸发出吃奶的劲,跳起来将整床被褥罩在对方头上。
而这种时候趁机逃跑,是绝对不行的!
泠鸢掀开被子,反手一剑就能结果她性命。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夏宁掀被之后,整个人跟着扑到被子上。借助自身重量及一扑之力,将猝不及防的泠鸢,整个压倒在身下。
而后挥舞手中匕首,疯狂地朝被子下挣扎的那团肉体,猛刺下去——
一刀!
两刀!
三刀!
……
她听见女人在身下凄厉地哀嚎,她能清晰感觉被子里的肉体疯狂蠕动。而她奋不顾身,拼命阻止对方脱困。
哪里动得厉害,就高举起匕首猛刺哪里。哪个地方发出响动,她就没命地狂戳哪里。
泠鸢的剑,捅穿被子插过她的小腿,下一剑又深扎进她的肩胛骨………
她彻底豁出去了!
要活!
活下去!
就一个念头,她不要再见不到她的儿子,她的睿郎……
浑身狠劲,趁着剑扎进她肩胛骨,泠鸢一时拔不出,她忍住钻心剧痛,拼命地一刀刀挥向对方。
想杀她?
门没有!
窗户也没有!
响声惊动外面值夜的人。等西院众人惊慌失措地掌灯,蜂拥而入,只见寝卧如同遭了龙卷风肆虐,满地满床狼藉。
夏宁披头散发,一袭单衣,浑身浴血。一手执刀,一手按住同样一团血肉模糊的物体,宛如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眼睛猩红地回头望向她们。
“啊~”
有人禁不住恐吓,尖叫着倒下去。
琴心第一个冲上前。
洪嬷嬷紧跟在后。
两人看到夏宁一身惨状,脑子已经不会转动了。
手边没有武器,琴心就将手中烛台高高举过头顶,狠命往夏宁身下,那团还会蠕动的物体狂砸!
洪嬷嬷则操起一把椅子,用尽浑身力气,瞅准那颗血糊糊的人头胡乱击打!
深夜,一个黑衣人突兀出现在自家姨娘寝卧里,伤害自家姨娘,还能有什么好解释的。
回过神来的甜糕等人,鼓足勇气,蜂拥而上。个个操起手边能摸到的凳子水壶、甚至拔下头上银簪,一边发抖,一边喊叫,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对黑衣人进行围殴。
夏宁赶紧连滚带爬,躲到一边。唯恐没死在泠鸢手上,却给这群疯狂女人不长眼睛干掉。
等一群人终于耗光力气,浑身发软地放下手中各种沾满血的“凶器”,只见脚下一团物体,早已分辨不出形状。
脑袋如同西瓜一样爆浆,红的白的黑的,糊了满地。
顿时,西院众人除了已经晕倒的那个,全吐了!
满屋子“呕呕”的声音,混杂哭声,血腥气酸臭气冲天,那味道简直无法形容。
耳房两个孩子放声大哭,奶娘抱着孩子,想过来看究竟,又不敢过来,缩在屋里瑟瑟发抖。
夏宁紧紧按住流血不止的肩头,忍着钻心剧痛,想去瞧瞧两个孩子是否有事。没爬两步,一阵天旋地转,倒了下去。
这下子,谁也顾不上恶心呕吐了。琴心扑上去扶住夏宁,山药稍微懂点医理,连忙找出干净的内衣,用剪子剪成条,先帮夏宁止血。
洪嬷嬷等人,赶紧去请艾府医。也顾不上惊扰正院了,拼命拍打院门,冲开小厮拦阻,将段老爷和段夫人双双从床上拽起。
听说夏姨娘身受重伤,生死未卜,小霜红茵不敢半刻耽误,直接禀报司婉清。
这种节骨眼儿,如果还因为担心影响主子睡觉,故意隐瞒不报,以主子性子,她们即便多年侍奉主子,主仆情也到头了。
司婉清闻报,来不及梳洗,披上外衣就赶往西院。与上气不接下气跑来的段老爷段夫人,前后脚进门。
艾府医晚到一步,见到一屋子的血,还有烂成肉饼的尸体,当即眼前一黑。
段夫人一看屋内情形,根本不敢跨过那道门槛。腿一软瘫坐到廊下,当即抱着柱头吐得昏天黑地。
她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惨烈血腥的场景!整个房间仿佛大型屠宰场,还有那团完全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的血肉。
段老爷暂时顾不上段夫人,焦急万分地捉住艾府医的手。
“艾府医,你一定尽全力要救活夏姨娘!夏姨娘倘有万一,她的两个孩子,还有睿儿怎么办……”
这两年,府里谁看得不明白,夏宁就是段元睿的命根子!如果夏宁出事,段元睿不知道会如何崩溃。两个孩子还那么小,没有亲娘,往后该怎么办?
“侯爷放心,小人一定竭尽全力!”
艾府医面无人色,深吸一口气后,视死如归走进屋。
段老爷转身吩咐跟随自己的长青:“天亮后,你去宫外等候少爷,将少爷接回来。注意,千万别让旁人发现端倪……”
此时西院乱成一团,谁也没注意,司婉清跟随艾府医进了夏宁寝卧。待段老爷发现,想拦阻儿媳怕她受惊,已是来不及。
只得小心肝乱颤地,追随在后。
琴心等人将床重新收拾,垫上被褥,将昏迷的夏宁轻轻抬放上面。个个红肿着眼睛,看着艾府医为夏宁紧急包扎施救。
夏宁伤得最重的部位在肩胛骨,腿伤尚是其次。
因为泠鸢垂死挣扎,拔剑断掉,现在半截剑尖还留在骨肉里面。这一剑刺得极狠,谁都不知道夏宁当时是忍着怎样剧痛,与泠鸢殊死搏斗!
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面对一个身手高强的习武之人。可见人一旦被激起求生意志,爆发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司婉清弯下腰,伸出纤细素白的手指,用了点力道,才将已经被击打变形,几乎嵌进尸体面部的面具,揭了下来。
泠鸢两个眼球一只暴凸,一只粘在面具上,整个脑袋血肉模糊,哪里还能看出从前一丝一毫的清丽美感。
死不瞑目,成为她生命终结的最好形容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