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夫人精心挑选两盒自家制作的粽子,随百官一起进献给皇家。至于府里府外,凡是下人、与段家有人情来往的都送。还做一大批煮熟的普通粽子,分发外给京城的穷人。
这端午节过得,夏宁觉得手指都因包粽子粗了两分。
萧慎之、苏文姝,都给她回了厚礼。令人极其意外,太皇太后竟然也特别指名道姓,赏赐了她一盒精美的宫廷粽子。
这是因为上次献平安符,太皇太后心里,终于放下对她的芥蒂了?
夏宁很高兴。
太皇太后是宫里唯一真正关心萧慎之的人,她怕萧慎之因为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下好了,终于能彻底安心了。
本来,太皇太后就没必要与她这种小人物计较。
府里唯一过得不好的,大概只有泠鸢。
即便端午,段夫人也没有解除她的禁足。轮番守门的嬷嬷们均觉得害怕,总觉身后那间被众人遗忘的小屋,阴气嗖嗖。
服侍泠鸢的婢女,回回定要两人一组,才敢进屋打扫,送饭菜。泠姨娘面无表情的脸,冷森森的眼神,令她们如芒刺在背。
夏宁接到多次请求调换差事的申请,下人们宁愿刷恭桶,也不想处在泠鸢眼皮底下。
夏宁有些头疼。征得段夫人同意,给这些人涨了月钱,才勉强安抚住。
看来煎熬时间太久,泠鸢终于沉不住气了。夏宁暗中叮咛岳清等人,保护好慕瑶。
慕瑶是个诱饵,抛出去引诱泠鸢出手,好趁机光明正大翦除泠鸢。但夏宁也不想慕瑶真的因此没命。
段家希望尽力维持现状,能控制泠鸢,就多控制一天。毕竟就算解决掉这个女人,没达目的不罢休的皇帝,还会继续派出下一个。
端午节有宫宴,段元睿连续三日值班不能回来。夏宁得为节日善后,忙碌到深夜。
眼见终于把账目对上,夏宁长长伸个懒腰,心情愉快。至少接下来几天没什么大事,能放松休息一下了。
孙嬷嬷候在旁边,接过琴心整理好的账本,笑眯眯道:“夏姨娘辛苦了,夫人正等着您这边的账目核对清楚,才好与外面的账目一并录入总账。”
夏宁唤人送孙嬷嬷回去,去耳房看了看熟睡的两个孩子,沐浴更衣,上床就寝。
荔珠和石榴一个替她掖好被角,一个拿银拔子剔暗烛火,仔细检查窗户关好,方才掩门退到外间值夜。
一片昏暗中,夏宁疲惫地刚想闭眼,猛然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
床顶之上,竟然有一团人形黑影,壁虎般呈大字型紧贴在上面。若不是她是仰躺姿势,根本发现不了!
她张嘴刚要喊叫,那团黑影唰地扑了下来。
夏宁只觉得胸口一阵钻心闷疼,眼前一黑,差点被对方一脚踩昏死过去!
待她稍微缓过口气来,一把冰冷的短剑,架在她脖子上。对方面具后的眼睛,射出阴冷如毒蛇的光。声音在她耳边,像是恶魔低语。
“别叫……否则,你再见不到你的少爷和孩子!”
虽然对方一身黑衣劲装,也刻意改变嗓音,但那种阴狠熟悉的眼神,令得夏宁一下子便辨认出来。
泠鸢。
一定是泠鸢!
除了这个女人,会直接潜伏到她寝卧来的危险人物,不做第二人想。
因为她提议验身,泠鸢自觉受了羞辱,多半对她早已怀恨在心。加上她现在又管家,泠鸢一定将自己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段府众人针对奚落,全记在她一人头上。
她棋差一着,以为对方会针对慕瑶出手。没想到,对方直接将目标锁定成她!
眨巴下眼睛,她压抑住内心恐慌,强作镇定微微点头。
“这位……英雄?好汉?你要钱,我给你便是。我只是后宅一名小小姨娘,你伤害我,没有丝毫好处……”
“闭嘴!”
对方手中剑略下按半寸,锋利的剑锋,瞬间划破夏宁脖颈皮肉。夏宁能感觉温热的液体迅速润湿胸前、被角,顿时,收起之前心中残存的侥幸。
这女人心狠手辣,看来今夜盯上她,已经动了杀机。不管最后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多半也不会放过她。
她从小便不是个肯乖乖认命的性子。
鲜血霎时激起她体内一腔狠劲,死亡威胁迫在眉睫,脑子却转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晰飞快!
泠鸢予以警告的剑,故意切开她血肉,下刻她便似乎是极为害怕地身子一蜷。在泠鸢看来,这是人的本能反应。
不过借助这一动作,她原本放在被窝里的手,已摸到藏在枕头下的一把匕首。
这是段元睿特别找来给她防身用的宝物,削铁如泥。段元睿不在的每个夜里,她都会将之偷偷压在枕下。
没人知道她的不安全感有多重!连段元睿也不清楚她的防备心有多强!
泠鸢一无所觉蹲在床边,压根没想到脚下踩着的、剑架在脖子边的,这个看似娇滴滴的夏姨娘,有多么表里不一。
“说!”
泠鸢眼中闪烁着嗜血凶残的冷光,用剑尖故意在夏宁脸上慢慢比画。
“你们段府的少夫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一个病秧子,看似随时会断气,竟然会武?”
她先前莽撞摸到东院,差点折在司婉清手上。
司婉清身边,似乎还有暗卫保护。正院又守卫众多,没办法,她只能将目光放在看似最好拿捏的夏宁身上。
这位夏姨娘深受段家少爷宠爱,连生三个孩子,又管家,一定知道段家许多秘密。
泠鸢觉得,突破口就在夏宁身上!
她最瞧不起的,便是夏宁这种攀附男人而生的菟丝花。除了会后宅争宠,一无是处。先前迫于形式,被夏宁以验身折辱,恨得她牙痒痒的。
如今,也算公报私仇。
夏宁故作害怕和惊疑,满脸不解她问这问题的表情。
“什么,少夫人会武?我家少夫人是镖局出身啊,会武不是很正常?”
泠鸢一愣,段家少夫人竟然是这种出身,以前怎么没听说?不过段家以前是富商,与走镖家族结亲,好像也合理。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她看见夏宁目光往她身后扫视,流露出难以掩饰的一抹惊喜,她顿然警觉,倏地回头!
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惊觉上当。脑后生风,一大团黑影蓦地飞起,劈头盖脸罩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