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莱昂的目光还没在那肿大的脖子上停够三秒,那人就突然抬手将衣领扯了上去,遮住了大半个脖子。
紧接着……
“%&*#”
又急又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草药筐上了。
“……”
莱昂一个字也没听懂,皱着眉看向杜兰。
“他在说什么?”
杜兰憋着笑道:“他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翡翠人吗?”
莱昂嘴角一抽。
“好家伙,脾气还挺冲。”
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弯下腰,开始细细打量那人摊在面前的几筐草药。
晒干的驱蚊草、结成琥珀色硬块的红壳树脂、几捆蛇咬藤……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根根茎茎。
可越挑,莱昂的眉头皱得越紧。
直到翻到最后一筐,他也没在这堆杂七杂八的草药里,找到那灰褐色卷皮的半点影子。
莱昂权衡了一番,最后还是从怀里掏出一片树皮来。
他之前特意没把树皮全用光,留了一片在身上,就是为了应付今天这种情况。
“杜兰,问问他有没有见过这种树皮。”
杜兰把话翻译了过去。
结果那人只是斜眼瞥了一下,摇了摇头,神色满是敷衍:
“没见过,不知道,别问我。”
杜兰被他这副爱买不买的样子弄得有点上火。
“怎么?你们银鳄城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旁边摊位的一个路蛇行者听见了,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特库姆他就是这种德行,一有人看他脖子就这样。”
“他们家也全是这种怪病,一个个脖子上挂个大瘤子。日知者大人都治不好,说是什么祖先的印记。”
他嗤笑一声,“可哪有祖先的印记长这样的?”
“客人,别在他那儿耗着了,不如来我这看看……”
话音未落,特库姆猛地转身瞪了过去,那张因为脖子而显得有些臃肿的脸,此时更是涨得通红。
可对面那人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回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杜兰把话翻译来过来,莱昂挑了挑眉。
全家都是?祖先的印记?
这分明就是缺碘闹的大脖子病。
念头一转,他眼睛微微一亮。
或许……可以拿这个钓他一钓?
莱昂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我说,你是不是平时总是觉得怕冷,大白天的也犯困,脑子还转得比旁人慢半拍?”
杜兰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照着翻译了过去。
特库姆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写满不耐烦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疑。
“你怎么知道的?”
莱昂放慢了语速,自顾自地往下说。
“还有你们村子,是不是不少人的脖子也都一样?”
“是不是还有些娃娃,长得比别人慢一大截,长大了,更是连别人的话都听不明白?”
话音刚落,杜兰刚要张嘴翻译……
特库姆一下子从草药筐后头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莱昂。
“你知道这是什么病?”
发音生硬,咬字也别扭,可莱昂听得清清楚楚,那是罗兰德语。
莱昂挑了挑眉,倒是被他这一手弄得有点意外。
“你会说罗兰德语?那你刚才装什么哑巴呢?”
特库姆没接他这话,只是又往前半步,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病?”
莱昂的嘴角这才慢慢地翘了起来。
上钩了。
“当然知道。”
他迎着那道灼灼的目光,不慌不忙:
“我不光知道这是什么病,我还知道怎么治它,知道怎么让你们村里那些孩子不再莫名其妙变傻。”
特库姆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像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翻涌上来的激动重新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一把抄起面前的草药,往莱昂面前一推。
“这些你要的话,我全都给你。只要你能治好我们的病。”
见状,莱昂摇了摇头。
特库姆的脸色一沉。
“不够?”他咬了咬牙,像是已经做好了今天要大出血的准备,“你说你想要多少。”
莱昂叹了口气,只是又把手里那片树皮举了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要的是这种树皮。”
“它叫库纳希树。只要你能告诉我这玩意哪有,我就帮你把这病治好。”
特库姆这才伸手接过那片树皮,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
“库纳希树?”他看莱昂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古怪,“你这叫法一听就是个外行。”
“雨林里能退烧解热的树,少说有一半都叫库纳希树。”
“你光给我一个名字,没用。”
莱昂愣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合着库纳希压根就是个统称啊。
难怪集市上随便一个摊主都说知道,但谁也说不清它到底长在哪。
特库姆又把那片树皮凑到鼻子底下,仔细地嗅了嗅。
“只是这个味……倒是有点像我以前收过的一种树皮。”
莱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知道这树长在哪儿?”
特库姆摇了摇头,把树皮还了回去。
“不,我不知道。这树皮是那些玉米之民采来的,我只管收和卖,别的一概不问。”
莱昂一时语塞。
玉米之民采了卖给中间商,中间商再倒手卖给店铺……
莱昂只觉得脑壳疼,这要一环环往回找,那得找到猴年马月。
他不死心道:
“那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它的原产地?”
特库姆虽然不大明白对面这罗兰德人为什么对一种破树皮急成这样,可眼下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也就实话实说:
“难,这树皮已经被初处理过了。光凭这副样子,我很难再倒推回去,认出它原本那棵树。”
“那就没办法了?”
莱昂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特库姆没接话,反而又一次紧紧盯住了他,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
“你叫莱昂是吧,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你真的能治好我们这病?”
有戏!
莱昂心里一松。
“你应该也没别的选择了吧。”
他摊了摊手,语气笃定道。
“怎么,难道还要我把你那些毛病一条条背出来?”
“记性差、手脚发胀、便秘……”
“停停停!不用再背了。”
特库姆赶忙打断他,转头看了一圈,见无人注意这里,才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盯着莱昂看了半天,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着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树长什么样,你应该认得吧?”
莱昂点了点头,“认得。只要东西摆在我面前,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特库姆沉默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
“这样吧,你要是能到银鳄城来,我可以给你做当地担保,让你进城,自己进来找。”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不过……罗兰德商会那边的担保得你自己想办法。这我帮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