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定倒计时还剩七秒。

沈崇转身指向幕布。

“拉开。”

两名场务站着没动。

广播立刻传出警告:“后场属于未开放区域,禁止拍摄,禁止破坏现场布置。”

江越把摄影机压低,只保留地面和设备。

“脸不拍,名字不拍。现在谁挡,谁出镜。”

一名技术员扯开黑布。

后方没有道具。

一张折叠医疗床停在舞台承重架旁。床上的女孩穿着银色演出服,额头压着湿透的碎发。她右臂留着输液针,胸前连着监测电极,鼻下挂着供氧管。

床边没有医生。

只有一张写着演出流程的塑料板。

倒计时,五秒。

苏晴扫过接口状态。

“第八码口承担监护、供氧和输液泵供电。锁柜生效,她的设备会停。”

第七床护士立刻问:“旁路呢?”

“要破封签。”

广播里的声音提高:“任何人无权损坏节目组资产。床上人员只是临时休息,不属于医疗救治对象。”

沈崇蹲到女孩身侧,摸过颈动脉,又看了一眼监护数据。

“心率一百四十七。血压下降。意识障碍。”

他站起身,报出姓名、执业机构和执业编号。

“应急操作由我授权。设备损失,我配合调查。”

倒计时,三秒。

执行制片冷声道:“沈医生,你承担不起节目停播的损失。”

“那是你们的账。”

沈崇看向苏晴。

“人命这笔,先算。”

苏晴掀开透明保护罩,按下机械断路扳手。

封签断裂。

一秒。

电源柜发出连续三声提示。普通端口全部熄灭,第七和第八码口却没有断电。两枚红色指示灯转为常亮。

屏幕刷新状态。

“医疗应急旁路启动。”

“检测到两路持续生命支持负载。”

“机械保电接管成功。”

第七床剩余供能时间停在二十五分四十一秒。备用电源开始反向补充。

第八码口的监护报警也降为黄色。

现场没有人说话。

系统又弹出事故记录。

远程锁定来源:节目总控固定终端。

账号权限组:执行制片。

风险判定:人为关闭供能可能导致两路生命支持中断。

处置结果:应急规则拒绝执行。

江越读完最后一行。

“设备都知道不能断,操作设备的人不知道。”

直播间弹幕停顿半秒,随即铺满屏幕。

“第三份声明还发吗?”

“压力测试会低血压?”

“建议节目组起诉电源柜不服从管理。”

周启没有让技术员放大女孩的画面。

“只展示指令来源、权限组和风险判定。患者区域全部遮挡。”

广播沉默了。

沈崇已经开始检查女孩。护士测出末梢血糖,报出数值。

“二点七。”

“补葡萄糖。建立第二静脉通道,准备转运。”

护士在女孩鞋内找到一张折叠标签。标签上写有姓名和节目工号。

她遮住标签,低声叫道:“唐梨,能听见吗?”

女孩眼皮动了两次。

几秒后,她睁开眼,视线没有落在医生身上,而是越过众人,看向舞台灯架。

“开始了吗?”

护士扶住她的肩:“别动,你需要去医院。”

“我几点上?”

“你今天不能上台。”

唐梨抬手抓住护士袖口。手背上的输液贴已经卷边。

“替补缺席要赔训练费。”

她喘了一口气。

“下一轮也没镜头了。”

护士没有接话。

沈崇调整输液速度:“先保住下一轮心跳。”

唐梨还想坐起,被他按回床上。

广播再次响起。

“唐梨入组时隐瞒个人健康问题,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本人及所属团队承担。请现场人员停止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

江越抬头。

“身体不合格,你们让她连续彩排。”

“身体合格,你们把她藏在这里。”

“这两种说法,你们选一个。”

执行制片没有回应。

一名场务忽然走到床尾,抽出压在脚轮下的工作单。

纸张边角沾着水,签字栏却完整。

许曼戴上手套接过,只让镜头拍摄非身份区域。

处置时间:下午两点十分。

处置要求:镜头外观察,直播结束后统一转运。

唐梨当日联排时长:十九小时十二分。

签发部门:节目总控。

直播开始时间是晚上六点。

这份安排早了将近四小时。

周启问:“临时休息,需要提前写好统一转运?”

场务盯着那张纸。

“不是临时。”

广播发出一声刺响。

“关闭他的麦克风!”

技术员看向周启。

周启摇头:“这是平台线路,你们关不了。”

场务抹了一把脸。

“三天前那二十七路,也不是测试。”

舞台另一侧传来器材落地声。

几名工作人员同时看向他。

他继续说道:“那晚总彩排结束,很多人站不起来。舞者、练习生、灯光助理都有。救护车不能进正门,总控就让我们把人分批送到这些床上。”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沈崇问。

场务看向广播音箱。

“值班群里发的通知。不要叫急救,不要留下外送记录。能缓过来的继续排,缓不过来的等天亮再走。”

“原始通知还在吗?”

“我的手机里有。”

他刚拿出手机,节目官方账号刷新了第三份说明。

“经核实,个别外包工作人员未经授权,擅自使用品牌设备安置身体不适人员。节目组已启动追责程序。”

江越看了一眼声明,又看了一眼事故日志。

“总控终端是外包。”

“执行制片权限组也是外包。”

“那节目组挺省人,全公司大概只剩官博编辑。”

直播间在线人数再次跳升。

周启抬手压住现场议论。

“不要说患者姓名。排班表、端口分配表、通知原文交平台隔离核验。谁愿意授权,谁的证言才公开。”

场务点头,解锁手机。

苏晴则把三天前的接入时间拖入临时比对区,又导入去除姓名后的排班记录。

第一名舞者离开主舞台,两分钟后,一号端口接入。

第二名练习生退出联排,四分钟后,三号端口接入。

灯光助理被替班,五分钟后,十一号端口出现生命体征。

二十七条记录依次排列。

没有一条早于人员离场。

也没有一条属于无生命负载。

系统完成校验。

“人员排班事件与患者接入事件高度关联。”

苏晴收起原始数据。

“模拟负载不会先下班,再接监护。”

电源柜旁,一名节目组负责人悄悄退向通道。

许曼叫住他。

“去哪?”

“协调救护车。”

“救护车已经到了。”

负责人脚步一顿。

舞台侧门外响起急救人员的呼喊。

“通道被升降台封住了!里面的人把设备降下去!”

技术员调出舞台控制图。

原本处于收纳状态的升降景片,刚刚横在医疗通道中央。调度指令的签发时间,是应急旁路启动后两分钟。

江越盯着签发部门。

还是节目总控。

他举起话筒。

“断不了电,就堵救护车。”

“贵节目应急预案挺完整。”

广播没有否认,只说:“移动舞台设备会破坏直播结构,所有操作必须等待总导演批准。”

周启拿起平台电话。

“保全原始直播流,通知现场监管。以医疗优先规则停掉升降系统。”

就在技术员准备执行时,候场区的门被推开。

一名女人穿着尚未整理完的演出服走进来。助理追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无线耳返。

现场有人认出了她。

节目导师,梁棠。

执行制片终于不再躲在广播后面。

他从总控通道快步赶来。

“梁老师,直播马上开始。这里交给工作人员处理。”

梁棠没有看他。

她走到唐梨床边,盯着供氧管看了数秒。

“你们告诉我,她因个人原因退出。”

执行制片压低声音:“合同问题,我们之后谈。现在请你登台。”

“通道打开以后。”

“主舞台延误一分钟,赔偿按千万计算。”

梁棠摘下耳返,放进他手里。

“那就开始算。”

执行制片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梁棠转向助理。

“把群通知发给平台。”

助理点开文件。

标题只有一行。

《关于彩排事故统一口径的紧急要求》。

其中第三条写着:

任何人员不得对外提及医疗床、救护车及凌晨彩排安排。

发送日期,正是三天前。

而在文件附件最下方,还有一张尚未启用的设备调拨表。

目的地:第二封闭录制基地。

设备数量:十二台。

进场时间:今晚二十三点三十分。

苏晴继续向下翻。

最后一栏,是明天凌晨开始集中录制的人员名单。

共四十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