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条人员记录铺满屏幕。

执行制片跨过地上的线缆,抬手指向江越。

“关掉幕布区直播。名单里有未公开选手,涉及商业机密。平台继续传播,我们会追究责任。”

周启没有和他争。

“姓名隐藏,所属公司隐藏,项目编号隐藏。”

技术员立刻处理画面。

大屏只剩三组信息。

录制人数:四十三。

启动时间:明日凌晨。

医疗设备:十二台。

周启看着执行制片。

“现在没有个人信息了。你还要关什么?”

执行制片盯着屏幕,没有回答。

监护仪突然响起急促警报。

沈崇按住唐梨的手腕。护士重新测量血压,报出数字。

“七十八,四十九。”

“升压药准备。转运不能再等。”

沈崇抬头看向通道。

“担架多久能进来?”

门外的急救负责人拍了两下铁门。

“升降景片把整条路堵死了,担架过不去。另一条路要横穿主舞台,那里灯架和地屏都在通电。患者带着氧气,不建议走。”

“关闭主舞台电源呢?”江越问。

“完整断电至少十五分钟。”

沈崇看了一眼时间。

“她没有十五分钟。”

执行制片马上开口:“升降系统现在不能动。主直播八分钟后开始,所有舞台程序已经进入锁定。复位会破坏开场结构,必须等总导演批准。”

江越把备用麦克风递给梁棠。

“所以你们的方案是,让她等直播结束?”梁棠问。

“我们在协调。”

“协调多久?”

“梁老师,这不是你负责的部分。”

梁棠接过麦克风,转身面对主摄影机。

她没有提高声音。

“医疗通道恢复以前,我不登台。”

执行制片脸色一沉。

梁棠继续说:“节目组无权播放我的预录表演、彩排片段和备用舞台。相关授权从现在起暂停。”

候场提示屏闪了两下。

原本排在开场后的导师独舞,整段变成灰色。

总控广播随即传来杂音。有人连续切换线路,却没有恢复节目文件。

执行制片拿出手机。

“梁老师,你签过合同。无正当理由延误直播,每分钟损失都可能超过一千万。”

梁棠摘下另一只耳返。

“条款给她看。”

她指的是许曼。

许曼已经打开平台留存的电子合同。

“第九条第三款是艺人迟延履约责任。你说的是这条?”

“白纸黑字。”

“附件呢?”

执行制片没出声。

许曼点开安全保障附件,将其中一页投到屏幕。

“附件二,第十七条。现场出现重大人身风险,且主办方未及时排除时,艺人有权中止履约。中止期间不构成违约,损失由风险责任方承担。”

她把页面放大,只保留条款,不展示签名。

“这也是白纸黑字。”

执行制片握着手机。

“现场是否构成重大风险,不能由艺人单方面认定。”

沈崇接过话。

“休克前期,持续低血压,转运路线被人为封堵。”

他将最新监护记录提交平台存证。

“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补一份病危评估。你拿去问法务,看哪份更便宜。”

直播间评论短暂空了一片。

随后跳出一行高赞留言。

“千万合同遇见病危通知,建议节目组继续算账。”

执行制片转向升降台技术员。

“没有总导演口令,谁都不许改舞台状态。”

苏晴却把升降系统日志推到公共显示区。

“应急旁路启动后两分钟,总控固定终端下发调度指令。目标是医疗通道,动作是升起并保持。”

“账号可能被借用。”执行制片说,“总控人多,不能凭一个权限组认定是谁操作。”

“可以。”

苏晴打开终端认证记录。

人脸图像被灰色遮挡,认证结果和岗位信息仍然保留。

认证方式:活体人脸。

认证状态:通过。

岗位:执行制片。

终端登录后十一秒,封闭医疗通道的命令下发。

苏晴没有看他。

“账号能借,脸怎么借?”

没人接话。

操作升降台的技术员站在控制箱旁,手一直没有离开钥匙。

过了数秒,他摘下胸前的工作证。

“总控让我升的。”

执行制片猛地转头。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技术员看向镜头外的紧急操作记录。

“他让我把原因写成舞台结构调整。我问过通道里有没有人,他说没有,只是防止无关人员进入直播区。”

“你在推卸责任。”

“指令录音在系统里。”

技术员拿起电子笔,签下姓名。

“依据医疗优先条款,解除舞台锁定。后果我承担。”

沈崇纠正他。

“你只承担操作记录。堵路的后果,不该你替别人认。”

技术员停了一下,按下应急复位。

舞台下方传出电机运转声。

横在侧门后的景片开始下降。门缝一点点露出,外面的急救灯光照进后台。

下降到一半,控制屏弹出新指令。

远程停止。

签发端依旧是节目总控。

执行制片上前一步:“设备异常,先停下检查。”

技术员没有碰按钮。

系统先给出判定。

“当前区域用于紧急救援。”

“救援通道占用期间,禁止升起或停止复位。”

“远程命令已拒绝。”

江越对着屏幕念完三行字,随后放下话筒。

他一句评价都没加。

执行制片站在原地,反而比被质问时更难堪。

景片沉入舞台底仓。

侧门彻底打开。

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冲进来。沈崇快速交接病情、用药和血压变化。护士拆开临时输液架,把液体挂到转运杆上。

唐梨被移上担架时醒了一次。

她仍抓着护士的袖口。

“退赛文件……”

护士俯身:“现在不谈文件。”

“别写个人原因。”

唐梨说得断断续续。

“我没跑……也没放弃。”

梁棠站在担架旁,沉默数秒。

“我只能替你确认一件事。”

唐梨转过眼睛。

“你今天离场,是医疗转运,不是个人弃赛。”

唐梨的手松开了。

急救人员推走担架。执行制片侧身让出位置,没有再提直播倒计时。

门外传来救护车关闭后舱的声音。

现场刚安静下来,急救负责人却折返回来。

他手里拿着平台打印的去标识记录。

“这里显示,三天前有二十七路生命体征设备接入。刚才只转走一人。其他人是否已经离场?”

节目组负责人马上挡住后台入口。

“历史记录不代表现在还有患者。其他区域是封闭布景,未经许可不能检查。”

“那就提供二十七人的转运记录。”

“涉及隐私,不能给。”

周启开口:“可以去除身份信息。只核对转运时间、接收机构和车辆编号。”

负责人仍不让路。

“我说了,没有人。”

苏晴忽然看向电源柜。

第八码口的负载已经随着唐梨转运归零。

可屏幕右下角又亮起一条提示。

后台内部专线正在申请医疗供电。

申请位置没有名称,只有区域代码。

B2。

接入设备:呼吸机。

急救负责人抬头。

“地下二层在哪?”

没人回答。

下一秒,第二条申请出现。

输液泵。

第三条。

心电监护。

第四条。

加温毯。

四组负载同时上线。

系统自动生成路线图。信号终点就在那名负责人挡住的封闭门后。

江越看向门锁。

“你刚才说,里面没有人?”

门内忽然传来三下撞击。

停了两秒。

又是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