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第七床的新病历调到设备屏幕旁,又打开系统生成记录。

“编号不是沈院长填的。”

江越盯着那两串相同的数字。

“那是谁填的?”

“设备填的。”

苏晴放大病历建立流程。

第七床接入机场临时医疗系统时,维持床先向医院终端发送了一次握手包。握手包里没有姓名,也没有证件信息,只有设备序列、患者索引和协议版本。

医院系统截取患者索引的前六位,再补入现场收治日期和床位序号,自动组成临时病历编号。

“后面的数字属于医院。”苏晴指向屏幕,“前六位来自这张床。”

周启问:“患者索引是谁写进去的?”

“第一次建立生命支持档案时,由控制端生成。”

“能改吗?”

“管理员可以改。但修改会留下重建记录。”

苏晴查了一遍。

没有重建。

第七床当前使用的患者索引,至少在三天前就已经存在。

直播间里的弹幕迅速变密。

“所以医院没认错,是设备自己认出来了?”

“道具还能提前给患者建档?”

“节目组准备怎么圆,测试演员突发昏迷?”

舞台控制单元发出提示。

只读日志完成解析。

苏晴打开第七码口的历史记录。

接入时间,三天前凌晨两点零六分。

断开时间,凌晨六点零七分。

持续四小时零一分钟。

端口状态栏下方还有三条异常记录。

两点四十九分,血氧低值报警。

三点十二分,血氧低值报警。

五点三十三分,主供能波动,备用线路接管七秒。

沈崇看着报警阈值。

“当时有人处理吗?”

“第一次报警后,供氧参数上调百分之四。第二次报警后,监测频率被改成每十秒一次。”

“谁操作的?”

“账号被脱敏,只保留权限等级。”

苏晴停了一下。

“医疗管理员。”

场务猛地抬头。

“我们没有这个岗位。”

周启说:“节目组有。”

舞台广播没有出声。

十几秒后,节目组官方账号发布第二份声明。

这一次,措辞变了。

“经进一步核查,品牌舞台区在录制前曾进行医疗设备压力测试。相关编号及运行参数系模拟测试数据残留,不对应任何真实患者。节目组始终重视公共安全,网传内容存在片面解读。”

江越念完声明,看向镜头。

“第一份说纯道具,第二份承认医疗测试。再查十分钟,不知道会不会改成临床试验。”

许曼提醒:“这句话很容易被法务截出来告你。”

江越点头。

“那请他们告快点,患者只剩二十多分钟。”

第七床的计时栏跳动。

二十七分零八秒。

周启没有评价声明。

“苏晴,能不能证明那不是模拟数据?”

“可以比对,但涉及患者数据。”

“只取设备指纹、基础参数区间和传感器校准值。姓名、病情、身份字段全部隔离。”

苏晴建立临时比对区。

第七床当前数据进入左栏。

三天前的第七码口日志进入右栏。

设备指纹一致。

原始患者索引一致。

基础病参数组一致。

三组传感器零点偏移一致。

就连左侧血氧探头的校准误差,也同样是负零点三。

系统给出结果。

“数据同源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七。”

苏晴关掉患者参数,只把结论和校验项留在屏幕上。

“模拟测试可以复制参数,不能提前复制三天后同一枚老化传感器的实时偏移。”

周启补了一句:“除非节目组能预知未来。”

第二份声明还挂在屏幕右侧。

左侧的比对结果已经完成存证。

弹幕整齐刷过一排。

“第三份声明请开始你的表演。”

“第一次嘴硬,第二次改口,第三次是不是临时工干的?”

“建议直接声明:患者也是舞台效果。”

平台安全负责人打来电话。

周启开了免提。

“节目组提出紧急申诉,称直播正在披露患者隐私,要求平台中断信号。”

“哪项隐私?”

“医疗数据、病历编号和设备记录。”

周启看向技术员。

“遮掉姓名字段、证件字段、具体诊断、参数数值。病历编号只保留前六位,操作记录保留时间、端口和权限等级。”

技术员立即处理。

大屏上的敏感区域变成黑块,只留下比对结论。

周启对电话说:“现在还有隐私问题吗?”

对方沉默片刻。

“节目组认为设备编号也可能关联个人。”

“设备编号属于资产信息,不属于患者身份信息。若他们坚持异议,请提交编号与自然人身份可以直接对应的证明。”

“直播暂不处理。”

电话挂断。

周启看着官方账号。

“隐私用来保护患者,不是替责任人拉幕布。”

沈崇已经走向第七床。

“证据封存。停止比对。”

苏晴转头:“还可以继续追管理员账号。”

“之后再追。”

沈崇检查转运管线。

“先供电。”

护士报出计时:“二十六分十九秒。”

舞台电源柜距离第七床四十七米。两名技术员铺设转接线,护士同步固定备用供氧模块。

苏晴把转接头插入电源柜。

指示灯由白转绿。

系统开始校验。

“输出稳定,可以接。”

沈崇抬手。

“切换准备。先接备用线路,确认供能,再断床内电池。”

护士报数:“备用接口连接。”

“电压正常。”

“负载响应正常。”

苏晴按下授权确认。

屏幕突然变红。

柜门内部传来锁闭声。

“资产保护模式已启动。”

下一行提示紧跟着出现。

“所有外接端口将在三十秒后关闭。”

苏晴脸色一沉。

“有人远程锁柜。”

江越看向舞台广播。

“谁有权限?”

“节目组总控和设备管理员。”场务说。

周启抬头:“保留远程指令来源。”

技术员快速抓取数据。

广播终于响起执行制片的声音。

“未经节目组授权,任何人不得将未认证患者接入设备。由此造成的事故,节目组不承担责任。”

苏晴盯着倒计时。

二十三秒。

“保护模式不是禁止新接入。它会关闭现有医疗端口。你们现在不解锁,第七床无法切换供电,舞台区其他潜在接口也会全部断开。”

“该设备不是医疗设施。”

沈崇拿起话筒。

“日志显示,三天前你们主动开启生命支持模式,接入二十七路患者,运行四小时。血氧报警后,还有人调整供氧参数。”

广播那头说道:“那是压力测试。”

“压力测试不会产生真实患者索引。”

“患者身份未经确认。”

“你们不确认身份,就接了四个小时?”

执行制片没有回答。

资产锁定倒计时继续下降。

十五秒。

沈崇把日志中的人工操作记录投上主屏。

“设备是你们运进来的。模式是你们开启的。患者是你们接入的。现在也是你们远程锁的。”

他停了一秒。

“过去三天,你们可以说不知道床里是谁。”

倒计时只剩九秒。

“但从这一秒开始,你们知道自己在断谁的电。”

广播里传来一声低语。

随后,执行制片开口。

“保持锁定。”

苏晴的手停在应急断路器上。

屏幕却在此时弹出一条新的系统通知。

“检测到第八码口仍处于生命支持状态。”

所有人同时看向舞台后方。

黑色幕布下面,传来一声监护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