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乾清宫庄严肃穆,殿内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数位宗室重臣尽数奉旨入宫,皆是朝中分量最重、话语权最足的宗亲元老
——刚正不阿的庄亲王允禄、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通透的和亲王弘昼,以及数位历经三朝、德高望重的老王爷。
没人敢多问一句,只看这阵仗,就知道出了天大的事。
众人踏入大殿的瞬间,目光齐刷刷钉在殿中央跪着的四个人身上,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
最前面跪着的,是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苏培盛
——消失一年有余、世人皆以为早已客死他乡的先帝近侍。
他身旁,跪着面色木然的崔槿汐,伺候太后二十年、太后最信任的心腹,如今却成了阶下囚。
再往后,还跪着两个布衣打扮的人,一个是山野猎户,一个是尼姑打扮的老妇人。
一个是先帝最得力的掌事太监,一个是太后最贴心的左膀右臂,两个最不可能反水的人,如今却一起跪在乾清宫的金砖上,这景象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弘历与清梧并肩立在大殿中央,身后九五龙椅空置,无人落座。
弘历目光冷冽地扫过诸位王爷,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今日召各位宗亲入宫,只为一桩事——先帝驾崩的真相。
朕与皇后追查半载,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请各位共同见证,为先帝讨回公道。”
话音刚落,高无庸捧着一个朱漆木盒上前,先将苏培盛和崔槿汐早已签字画押的供词一一铺开在案上,又小心翼翼取出那张泛黄的宣纸
——正是当年甄嬛与果亲王私定终身的合婚庚帖。
苏培盛跪在地上,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将先帝驾崩当日的所有细节一一道来。
从太后独自端着参汤进入养心殿,强行遣散所有宫人,到他在偏殿听到内殿传来的闷响。
再到第二天太后宣告先帝驾崩、他亲眼看到先帝面色青黑、十指指甲发紫的中毒异象,一字一句,没有半点隐瞒。
紧接着,崔槿汐也开了口。她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语气平静得可怕。
从甄嬛在甘露寺凌云峰与果亲王私定终身,到回宫后买通太医院所有人篡改脉案、谎称早产,再到玉隐从中牵线传信、整个钮祜禄家族知情包庇,所有的龌龊不堪,被她当众扒得一干二净。
随后,王猎户和净虚师太也依次开口,证实了当年在凌云峰亲眼看到甄嬛与果亲王以夫妻相称、同住数月的事实。
整座乾清宫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诸位王爷的脸色,从最初的惊疑不信,一点点变成震怒骇然。
庄亲王脸色铁青,指节攥得发白;和亲王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几位三朝老王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白纸黑字的供词,鲜红刺眼的手印,还有那铁证如山的合婚庚帖,再加上两个外人的亲口指证,桩桩件件,容不得半点辩驳。
弘历目光凛凛地扫过众人,声线威严,响彻整个大殿:
“太后甄嬛,谋害先帝、欺瞒宗室、私通外臣、混淆皇室血脉。
桩桩都是灭族的滔天大罪,按大清律例,该当何罪,诸位心中有数。”
大殿寂静良久,资历最深、辈分最高的庄亲王缓步出列,他心思缜密老成,深知此事利害,目光沉沉看向帝后,沉声发问:
“皇上,皇后娘娘。
此等惊天罪证,铁证如山,足以定案。
此乃我皇室内部污秽秘事,按理本该暗中处置,保全皇族颜面。
你二人为何特意召集全体宗亲、先帝老臣当众核验?”
清梧从容迎上他的目光,淡声开口:
“庄亲王所虑极是。
此乃皇家奇耻,本应密裁。
但太后经营数十年,党羽亲信遍布朝野后宫。
若由本宫与皇上私下处置,明日朝堂之上,就会有人上折子‘请皇上保重龙体,勿信谗言’,后宫就会传出‘新帝不孝,逼死圣母皇太后’的流言。”
弘历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到那时,朕与皇后,便成了百口莫辩、残害嫡母的昏君妒后。
今日请诸位来,就是要让所有宗亲权贵亲眼见证,不是朕要她死,是国法家规、先帝在天之灵,容不得她活。
这,是为保大清新政的朝局安稳,也为保我皇室上下的同心同德。”
庄亲王凝神注视她片刻,又看向身旁神色冷峻、心意笃定的弘历,缓缓颔首沉声道:
“皇上和皇后娘娘思虑周全,老臣无异议。”
话音刚落,弘历便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全场,声线威严如铁,一字一句颁下旨意:
“传朕旨意,太后甄氏,谋害先帝,秽乱宫闱,混淆皇嗣,罪无可赦。
念其为朕养母,保全其最后体面,赐自尽于慈宁宫。
此事止于今日,在场宗亲共鉴,有敢外泄一字、妄加议论者,以同谋论处!”
一众宗亲纷纷躬身领旨,殿内响起一片整齐肃穆的应和声。
事已至此,铁证如山,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暮色垂落,紫禁城笼入沉沉暮霭。
高无庸亲自带队,一百二十名禁卫军精锐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悄无声息罩住了慈宁宫。
四面宫门尽数落锁,连宫墙拐角、排水暗沟都派了人守着,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宫内宫人尽数被禁卫押出,人人被捂住口鼻,不敢有半分哭喊,唯有细碎脚步声与衣料摩挲声,在沉沉死寂中悄然回荡。
往日里最热闹尊贵的慈宁宫,此刻静得像一座荒坟。
宫门外,帝后并肩而立。
弘历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浑身透着帝王独有的冷硬气场。
清梧站在他身边,着一身素白的旗装,头上只别了一枚素银簪子,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庄亲王允禄、和亲王弘昼带着几位老王爷站在后面,个个面色沉凝,大气都不敢出。
弘历侧过头看了看清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