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室的日光灯管嗡了一声,陈婉晴把笔记本电脑的充电线怼进插排孔里,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门口有人敲了两下桌角。

何嘉树站在门边,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藏蓝色POlO衫,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纸盒。

“婉晴,忙吗?”

“在改章老师说的论文内容,怎么了,嘉树师兄?”

何嘉树走进来,在她对面的空椅子上坐下,把纸盒放在桌面中间。

“上次你说你的笔写着写着断墨,我前两天路过万宝龙的店,想起这事,帮你带了一支。”

陈婉晴的目光落在那个纸盒上。

万宝龙的商标印在盒盖左下角,暗金色的字母压在黑色磨砂面上。

她的手没碰盒子。

“嘉树师兄,这个太贵了,不合适。”

“不贵,基础款而已。同门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何嘉树把盒子往她手边又推了两厘米。

“你用着顺手就行,当个普通文具。”

陈婉晴的手指搭在键盘边缘,笑了笑,摇头。

“真不行,我平时用二十块钱一盒的中性笔就够了,这种笔我拿着反而不习惯。”

何嘉树的手还搁在盒子上,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你先试试,不喜欢再还我也可以。”

门口的脚步声在这时候响起来。

李鸣提着一个帆布袋从走廊拐进研究室,路过何嘉树椅背的时候速度没减,但走到陈婉晴工位旁边的空位时停下了。

他把帆布袋搁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好像本来就要坐在这个位置。

他的座位刚好在陈婉晴左手边,隔着一个胳膊肘的距离。

“嘉树师兄在啊。”

李鸣打了个招呼,语气平淡。

何嘉树点了点头。

李鸣的视线扫过桌面上那个万宝龙的盒子,停了不到一秒。

“送笔啊?”

何嘉树笑了笑。

“婉晴之前说笔断墨,我顺手帮她带了一支。”

李鸣靠着椅背,手指在帆布袋拉链上来回拨了两下。

“同门送文献就行了,送笔的话,会不会贵重了些?”

这句话说得不重,语速也慢,但何嘉树推盒子的手停住了。

李鸣没看他,低头从帆布袋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翻开盖子开了机。

“对了,婉晴,我记得你们章老师好像还说过,课题组内部交往要简单透明,人情债影响学术判断。”

陈婉晴立刻接上话。

“对,嘉树师兄,章老师确实说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笔你拿回去,我用我自己的就行。”

她伸手把盒子推回何嘉树面前。

何嘉树的脸上闪过一点不自然,嘴角的弧度维持了半秒才散开。

他伸手拿起盒子,站起来。

“行,是我考虑不周。那你继续忙,有学术上的问题随时在组群里@我。”

“好,谢谢师兄。”

何嘉树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出研究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陈婉晴等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呼出一口气,转过头看李鸣。

“谢啦,小师弟。”

“你反应挺快。”

李鸣已经在看自己的文献了,眼睛盯着屏幕。

“嗯。”

“刚才要不是你来,我一个人推第二次他可能还要坚持。”

李鸣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

“我怕你论文进度被打断。”

陈婉晴歪头看了他两秒。

“你从来不这么早来研究室的。”

李鸣翻了一页文献。

“今天数据跑得快,提前做完了。”

陈婉晴“哦”了一声,转回去面对自己的电脑。

赵琳的消息在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群名是那个三人小群。

赵琳:我刚才从打印室出来经过走廊,全程看到了。

陈婉晴飞快地打字。

陈婉晴:师姐你全看见了?

赵琳:何嘉树进去我就站在走廊拐角,原本准备你搞不定就进去救场。没想到李鸣先到了。

陈婉晴:他来得刚好。

赵琳:嗯。他进门之后坐的位置你注意到没有?

陈婉晴想了想。

陈婉晴:坐我旁边了。

赵琳:不是旁边,是你和何嘉树之间。他那个位置刚好把何嘉树继续靠近你的路线切断了。人坐下了,不用动手不用吵架,物理隔离。

陈婉晴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

陈婉晴:师姐你分析得也太细了。

赵琳:搞学术的,观察是基本功。

赵琳:何嘉树今天被推回去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再送东西。但他改约私下见面的可能性还在,你后续保持公开场合原则就行。

陈婉晴:收到。

赵琳:另外,何嘉树接受了你的拒绝,态度没有翻脸,说明他目前还能控制分寸,继续观察。

陈婉晴退出群聊,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鸣。

他正对着屏幕上的数据表格皱眉,左手撑着下巴,食指在腮边点了两下。

“小师弟。”

“嗯。”

“你真的是因为数据跑完了才提前来的?”

李鸣的食指在腮边停了一拍。

“小师姐你问题真多,论文写了多少了?”

“别转移话题。”

“一千二了没有?”

陈婉晴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转回去看自己的电脑屏幕。

“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你就别说了。”

她的论文文档停在第四章第三节的第二段,光标在句尾闪。

赵琳在自己的私人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日期照旧标在后面。

小师弟护短程度,较上次上升百分之三十,观察周期延长至月底。

研究室的日光灯管又嗡了一声,墙上的挂钟分针刚好走到四的位置。

李鸣的帆布袋半开着拉链,包底压着他之前说下午才对的那组数据。

U盘上的修改日期写着今天凌晨一点四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