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晴把手机怼到台灯底下，截了三张图，手指飞快地甩进小群。

陈婉晴：各位委员，紧急风控案例，请审阅附件。

赵琳：你跟何嘉树又聊了？

陈婉晴：他今天下午在研究室门口等我，说手里有一篇跟我第四章关联度很高的德文文献，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三楼讨论区看。

赵琳：你去了吗？

陈婉晴：没去，说我在等我哥送饭。

赵琳：稳，把聊天记录截图我看看。

三张截图依次亮在群聊里。

第一张是何嘉树发来的一段话，大意是他从导师书架上翻到的文献里有一节跟陈婉晴论文方向高度重合，建议她看看。

第二张是他紧跟着发的一句：明天你有空的话，一起去图书馆西区查原文？那边座位安静。

第三张是间隔了四十分钟后又追加的：不方便的话改天也行，不急。

赵琳的消息弹出来。

赵琳：我分三个维度说。

赵琳：第一，语气。你看他第一条消息，用的是建议句式，没有命令感，措辞客气。但第二条紧跟着就锁定了时间和地点，而且特意说安静，这个暗示成分偏重。

赵琳：第二，频率。上周他在打印室帮你修卡纸之后就加了你私聊，到今天为止七天，发了四次消息。其中三次带邀请性质，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赵琳：第三，边界感。你拒绝了上次的饭局，他没追问原因，但今天换了个理由又约。方式变了，目的没变。

陈婉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陈婉晴：那他目前算什么情况？

赵琳：没有明显冒犯，但目的性偏强。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陈婉晴翻了翻聊天窗口。

陈婉晴：李鸣呢，今天又装死？

过了五秒，李鸣的头像跳出来。

李鸣：在看。

赵琳：你说两句。

李鸣打了一行字。

李鸣：有空单独聊聊，查资料为什么非要约你一个人去？组会上公开讨论不行吗？文献发邮件不行吗？

陈婉晴：你说得有道理。

李鸣：而且他是博二，你才研一转过来几个月，学术资历差这么多，他频繁找你聊的动机不太正常。

赵琳：李鸣同学的分析角度跟我不一样，但结论殊途同归。

陈婉晴：好，那我回他什么？

赵琳：你就说明天可以在研究室公开讨论，你和赵琳师姐还有李鸣都在，大家一起看文献效率更高。

陈婉晴：收到。

她退出群聊，切到何嘉树的对话框，照着赵琳的建议把话打了出去。

发完之后又切回小群。

陈婉晴：发了，这样可以吧？

赵琳：标准操作。他如果接受公开讨论，说明确实只是学术目的。如果找理由推掉或者再改约私下见面，说明他对你有意思。

消息发完了一分钟，何嘉树那边回了。

何嘉树：好的，明天下午三点研究室见。

陈婉晴把截图甩进群里。

赵琳：接受了，继续观察。

陈婉晴：师姐你分析得跟搞课题似的。

赵琳：保护自己的事当然要严谨。

李鸣隔了几秒又冒出来一条。

李鸣：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可以碰面一起分析下。

赵琳：你不是说下午要去找导师对数据吗？

李鸣：上午对完。

赵琳：你上午还有课。

李鸣：课间对。

陈婉晴发了个笑脸。

陈婉晴：李鸣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以前群里叫你半天蹦不出两个字。

李鸣：小师姐的事是正事。

赵琳看着这几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

她退出小群，打开自己跟自己的对话框。

上次在里面存的是一段导师布置的读书笔记提醒。

她打了一行新的。

赵琳：李鸣好像不太对劲，待后续观察。日期标注。

小群里陈婉晴又在说话。

陈婉晴：师姐，你说我要不要跟我哥提一嘴？

赵琳：目前没必要。何嘉树没有实质越界，你跟你哥说了，以你哥的性格，不声不响调查完了再给你一个结果。那不叫通气，叫引爆。而且他对你并不一定是会使坏，万一人家真喜欢你呢？

陈婉晴：有道理，我哥那个人不说则已，一说就是核弹级别的。

李鸣：那嫂子呢？

陈婉晴：更不行，你知道我嫂子什么性格吗。她要是知道了，不用调查，直接找章老师把何嘉树的组会汇报倒过来审一遍，让他活着怀疑人生。

赵琳：所以目前的策略是自己观察加群内通气，不扩大范围。

陈婉晴：收到。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看研究室的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走廊的声控灯灭着，只有尽头安全出口指示牌的绿光搁在地砖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言：明天中午过来吃饭吗，炖了莲藕排骨。

陈婉晴回了一条：来，省得你跟嫂子中午又腻歪得忘记吃饭。

苏言没有回复文字，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包。

陈婉晴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到桌面上，拿起笔对着框架稿上那个被她圈过的次级标题发呆。

发了一会呆，她低下头继续写字。

李鸣最后发在群里那句话还亮在通知栏里。

小师姐的事是正事。

她看了一眼，没多想，关掉屏幕。

笔尖落回纸面的时候，走廊的灯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