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未见过这般臃肿肥胖的人。
太后穿着明黄色曳的凤袍,梳着飞仙髻,一步三喘地走进宴厅。
她的身段本来就矮,发福后身形胖如圆缸,比身侧两个宫女加起来还要珠圆玉润。
她的脸像吹了气的糖人,双下巴掉了下来,跟从前瘦弱矮小的妇人判若两人。
据说太后把床板都睡塌了,体重直逼三百斤。
萧明睿诧异地盯了半晌,才认出太后。
太后走了几步,就要停下来呵呵地喘气。
她的脸上滚动着汗珠,胸口的布料已经被热汗浸湿,被两颊挤小的眼睛满是不屑。
他们一定是妒忌她心宽体胖,体泰安康。
胖怎么了?
说明有福气!
“皇上,哀家近来胃口大开,气色红润,你觉得如何?”太后的脸上暗藏着愚弄的快感。
皇上没想到吧,你的寿元被我借走了!
你的胃口、食欲、体魄,也都被哀家夺走了!
“……甚好。”齐翊玟的眼角抽了抽。
太后被扶上了太后宝座,她的柳叶眉一挑,心下得意。
马上借命仪式便会完成,今日就是齐翊玟的死期!
齐北衍继位后,她就能把持幼帝,垂帘听政!
这都是齐翊玟欠她的,若不是他,她的儿子怎会仙逝?
贵宾席位上,姜伊人用帕子捂住鼻子,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煌朝皇帝真仁慈,连母猪都能上桌吃席了。”
刻薄的话一出,旁边的六皇子姜宸扑哧笑了,“所言极是。”
煌朝的官员脸色发绿,却不敢说什么。
谁让朝云国国力强盛,是四国之首,而他们是积贫积弱的小国呢?
坐在对面的齐北衍蹙眉,他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其实哀家的病能痊愈,还要多亏了这个孩子为哀家诵经祈福。”太后拍拍手。
带着面纱的白楚楚牵着祝月娇从侧门走了进来。
这是树生小道长引荐给她的人,说这孩子命格极贵,福运无双,能旺她!
“皇上,之前这孩子求雨虽然出了差错,可是”
看到祝月娇的刹那,齐翊玟的眼底闪过喜色。
这就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啊!
“看来之前是朕太过心急,这是福星啊!大赏!赐座!”他长袖一挥,对祝月娇露出了笑容。
“多谢皇上。”祝月娇自幼学习规矩,她立即跪下行礼。
因为年龄尚小,她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
白楚楚也跟着跪下,她的心扑通乱跳。
时来运转啊!
皇上终于发现了月娇的好了,小说情节终于回到正轨了。
慕家人的脸色阴云密布。
姜伊人、姜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二人都不愿相信。
“这货色,真是天女?”姜宸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前几天被吸血雕撞晕的丑八怪?
姜伊人的眼角抽搐,“她的年龄,生辰八字的确能对上……”
宴会将要开始,乐师奏乐,丝竹管弦和鸣,声声悦耳,舞姬身姿曼妙婀娜,赏心悦目。
“异国使臣不远万里前来贺寿,朕心甚慰,愿天下太平,马放南山,从此再无战乱与灾祸!”齐翊玟举杯说道。
姜伊人举起酒杯,细长的眸噙着轻蔑,将酒水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小丫头蹦蹦跳跳地来了。
枝枝乌黑浓密的头发盘成了一对丸子,上面配了两只小巧的黄色振翅蝴蝶簪花。
她穿着浅桃色荷花襦裙,身上斜挎了一只锦绣桃红兔子包,脚上是慕南笙精心做的兔子鞋,鞋头翘起两只长耳朵,可爱灵动,让人不禁注目。
慕南笙穿着一席淡雅的水月色云纹襦裙,梳了堕马髻,头上的金流苏蝴蝶步摇跟枝枝的相呼应。
慕南笙牵着枝枝缓缓走来。
枝枝看着太后,不由得发出惊呼。
“哇,她真的变猪猪了。”
太后呼噜呼噜地吃着面前的满汉全席。
她左手拿着烤鹅,右手拎着烧鸡一口一嘴肉,时不时哼唧一声,满嘴油花,唇边都是肉沫星子。
她举止粗鲁得没有半分太后仪态,让齐翊玟抬不起头。
枝枝咯咯地笑了。
看到粉雕玉琢的奶包子,齐翊玟的表情凝固了。
他邀请了慕家的男丁,但没邀请这个小祖宗啊!
她怎么不请自来了?
齐翊玟剜了一眼裴璟行,责怪他办事不利。
裴璟行扶额,他已经跟慕南笙交代了。
但是显然,枝枝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不会听从任何人安排。
慕南笙递给裴璟行一个无奈的眼神。
没办法,今日枝枝偏要闹着过来。
说有一场精彩大戏!
“参见福宁郡主!”几个长袖善舞的官员,忙不迭起身行礼。
“福宁郡主快坐,可是车舆出了差错,险些迟到啊。”
枝枝羞赧的扭捏了下,害羞的回答:“不是呦,枝枝吃多了,方便去啦~”
登时,宴厅鸦雀无声,众人安静如鸡。
“呃……”问话的官员发窘。
四方像是忍无可忍,恼火的低吼:“你为何否认?不用解释这么细致!”
枝枝道:“可是他问了呀。”
四方:“大庭广众下,说出恭的事很失礼!”
枝枝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哦,那枝枝下次不说了。”
四方:“下次也没人敢问你了!”
齐翊玟不动声色的瞥向朝云国使团的方向。
姜伊人、姜宸满面嫌弃。
“粗鄙不堪!”姜伊人骂道。
“什么玩意?煌朝都是人才!”姜宸翻了个白眼。
“谢谢~”枝枝的耳力很好,她噔噔噔走到姜宸面前道谢。
姜宸尴尬的一顿,他看到枝枝的正脸,脸颊泛起微红。
枝枝睁着一双澄澈的杏眼,肌肤如牛乳般细腻,身上隐隐散发出香气,让人想捏捏她的小脸蛋。
他呆住了,嘴里的果子无意识滑进了喉咙管,“咳咳咳……”
姜宸的脸涨的紫红。
“宸儿!宸儿!”姜伊人极了,猛拍他的背。
朝云国使臣、太医院御医也都乱成一团。
“别动!让枝枝来!”
枝枝走到后面,低下头,照着他的后背猛冲过来。
“枝枝铁头功!”
咚——
“呃啊……”姜宸被撞得向前一挺,碎果子从嘴里喷了出来。
姜宸趴在地上呼呼喘气。
“不用谢!”枝枝摆摆手。
濒死的恐惧感消散,取之而来的是逃过一劫的侥幸。
生死间的来回拉扯,让姜宸对枝枝生出了被救赎的依赖感。
“谁要感谢你?都是你害宸儿噎住的!”姜伊人因为愤怒,声音陡然变粗。
美人嗔怒,让许多官员都看直了眼。
祝月娇、白楚楚以及萧家人都在幸灾乐祸。
枝枝不高兴了!
有仇当场报!
她抓了一把果子,蛮横的塞进姜宸嘴里,“你吃你吃!早知道就不救了!噎死算了!”
煌朝的官员愤愤不平,姜伊人怎么狗咬吕洞宾呢?
慕东升准备开口时,姜宸吐出果子,他哑声道:“别说了,我要感谢她。”
“算你有良心。”枝枝傲娇的哼了一声。
“……”姜伊人没想到侄子不帮着自己,只好重重甩袖。
齐翊玟松了口气,看样子,朝云国没人怀疑枝枝的身份。
甚至还有点讨厌她。
齐翊玟跟裴璟行交换了个眼色。
只要接下来的宴席上,他们忽略枝枝,枝枝就会安全。
而祝月娇会变成活靶子!
可意想不到的是,枝枝甩着小短腿径自爬上了台阶,“皇桑,你是不是把枝枝忘了?为什么没请枝枝,宴席也没有枝枝的位置?”
她翘着屁股,趴在齐翊玟的大腿上,一脸懵懂地问。
齐翊玟的心咯噔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