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楚风对满堂惊惶视若无睹,目光落在那瘫软在地的蛇妖身上,声音平静无波:“你喜食童男童女,尤好俊美者,先淫后食,是也不是?”
蛇妖浑身剧颤,想要辩解,却连抬头都不敢。
韩楚风不再多言,身后醉醺醺的蛟龙少女露出两颗小虎牙,伸出俏皮舌头舔了舔嘴唇,故作狰狞,殊不知,她这番模样,落在众人眼中,竟别有一番风味。
只可惜,下一刻,一道赤红蛟龙自白素头顶冲天而起,金丹境的恐怖威压瞬间将蛇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蛟龙仰天咆哮,一口将这条小蛇吞入腹中,巨大身形游曳在正殿上空,满嘴鲜血流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高坐主位的青袍男子咬紧牙关,差点把牙齿磕碎。
眼前这白衣男子,看上去不过弱冠年纪,丰神俊朗,如何能是那等屠戮十万的绝世凶人?可这法相的气息、这滔天的血煞,做不得假!
难不成真是某位兵家圣人莅临水神府?
青袍男子坐姿僵硬,身躯紧绷,双拳紧握,重重捶在椅把手上,才强忍住那股起身求饶、下跪磕头的冲动,他在黄庭国北方作威作福数百年,岂能就这么向他人低头?
程水东声音发颤,强作镇定:“阁下究竟是何人?我乃黄庭国敕封正神,统御八百里水脉,与黄庭国朝廷、与北方诸多仙门皆有香火情分,阁下今日若在此大开杀戒,朝廷必不罢休,山水神灵共讨之!”
韩楚风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兵家杀神法相缓缓抬起手中长枪,枪尖指向水神。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整座大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无边杀气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魂魄都在颤栗。
“等等!等等!”
程水东终于慌了,急忙喊道:“阁下究竟为何而来?若为财宝,府中一切任取!若为仇怨,我可补偿!万事好商量!”
韩楚风冷漠开口:“我与你并无恩怨,杀你,只为替天行道。至于水神庙财宝,杀了尔等,我自会取走。”
“阁下非要将事情做绝吗?!”
青袍男子一声怒喝,强行驱散心头惧意,左拳微微抬起,轻轻一敲椅把手,与府邸相邻的那段寒食江,骤起大浪,层层叠叠,使劲拍打两岸。
整座大水府邸都随之一震。
莫说那些虾兵蟹将,便是化作蛟龙的少女,身形也为之一凝。
寒食江水神面色狰狞,别说一个区区兵家圣人,便是天王老子来了,自己也绝无引颈就戮的道理,既然要打,那就放手一搏,拼个你死我活!
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微微抬眼,望着远处坐北朝南的青袍男子,笑容有些玩味,他身后,那尊杀神法相将手中长枪重重往地面一顿。
像远古巨神以山岳为槌,敲在了大地命脉上。
整座早已与八百里寒食江气运相连的大型水府法阵,竟在这一顿之下,此刻如山倾海覆,威力悉数施加在寒食江水神一人身上!
这位不可一世的寒食江正神猝不及防,屁股底下的座椅砰然碎裂,化作齑粉,整个人半跪于地,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那条金色蛟龙,不让其继续像一只无头苍蝇乱撞。
“凭你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在我面前玩水?”
韩楚风嗤笑一声,转头对盘旋于殿顶的赤红蛟龙淡然道:“白素,除了凡人,此间水府,所有虾兵蟹将、精怪鬼魅、心腹僚属、修士门客,一缕,杀无赦。”
“遵命!”
赤红蛟龙长啸一声,巨尾横扫,殿柱崩裂。
不过片刻,方才还济济一堂的水神府邸,已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唯有那些战战兢兢的凡人舞姬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韩楚风来到瘫坐在原地、面无人色、裤裆处已是一片温热湿泞的一州别驾大人面前,温和笑道:
“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要将寒食江水神这些年做的所有恶事,比如什么强征童男童女、淫祀血食、屠戮凡人、勾结官府、欺压良善等,一五一十,公之于众。之后你便说,有儒家圣人路经此地,察其罪孽,天怒人怨,故代天行罚,已将此獠及其党羽,尽数正法。”
那别驾闻听此言如闻仙音,涕泪横流,头磕得砰砰作响: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下官定将水神与灵韵派勾结残民、虐杀童稚、私炼生魂等诸般罪状,详列成文,张榜各郡各县,通告北地诸州,传檄四方山水神灵。”
“很好。”
楚风直起身,不再看他,转而望向大殿主位,此刻,这位寒食江水神已是七窍流血的凄惨模样。
白素已恢复人形,悠悠然坐在尚完好的那张桌案前,拎起一壶佳酿,自斟自饮起来,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悠闲做派,她笑眯眯看着这一幕,眼中尽是快意。
程水东拼尽最后力气,艰难抬头,望向那个白衣胜雪、笑容温润的年轻人,恳求道:“这位……真仙……就不能放我一马吗?只要……只要您能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放过你?”
韩楚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缓步走到他面前,俯瞰着这位曾经威风八面的寒食江水神,用仅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水神老爷,你难道还看不出,我要拿你喂我家那蠢丫头吗?”
话音方落,那尊杀神法相缓缓抬起手中长枪,枪尖对准地上如死狗般的青袍男子直刺而下。
“啊啊啊啊——!!!”
长枪穿胸而过,将寒食江水神死死钉在地上。
韩楚风不再多看一眼,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寒食江上空。
江风猎猎,吹得他白衣翻飞。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骤变。那股凌厉杀伐的兵家煞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中正平和、浩大沛然的儒家浩然气。
一尊身形颀长、通体莹白如玉,头戴高冠,腰悬玉佩,衣袍广袖,姿容清癯,手持春秋笔的儒家君子法相,自他身后缓缓显现。
韩楚风面色肃穆,左手并指如剑,在胸口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璀璨蕴含磅礴生机的心头血浮于空中。
“以我之血,涤尔千年垢。”
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低声轻吟,声音却如洪钟大吕,响彻八百里寒食江。
身后儒家法相随之而动,手中春秋笔凌空挥洒,以血为墨,在八百里寒食江的滔滔水面上,笔走龙蛇,写下八个斗大的古篆:
“风——调——雨——顺——”
“海——晏——河——清——”
八个大如屋舍的赤金大字,携着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气,如八座巍峨山岳,接连砸向江面。
原本浑浊汹涌的江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起来,波涛渐息。
那些因各种缘由沉尸江底而不得超生的冤魂厉鬼,被八字真言蕴含的浩然正气一照,如冰雪遇阳,随即化作缕缕青烟,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日光倾泻,波光粼粼,整条大江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抚过,变得温顺平和,再不复先前暴戾。
韩楚风脸色略显苍白,气息比之前虚弱了不少。接连施展兵家、儒家两大神通,尤其最后以心头血为引书写八字真言,镇压八百里水脉,即便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他俯瞰着脚下重归澄澈的寒食江,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身形再闪,已回到一片狼藉的水神府邸主殿。
主位之上,只余一滩金色血渍。
白素坐在桌边,一手托腮,一手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粉嫩的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见韩楚风回来,她拍了拍肚子,脸上露出一抹娇憨又带点羞赧的笑容:
“主人,我快吃饱了。”
韩楚风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吃饱了就好好炼化,若是不够,再找几条犯了忌讳的蛟龙给你。”
“嘻嘻,主人最好了!”
白素顺势抱住他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他肩上,满足地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儿。
丰神俊朗的白衣剑客轻轻抚摸少女的头顶,望向殿外,呢喃道:“奇怪,打了小的,老的怎么不出来?你要再是不出来,我可就把这上古蜀国的蛟龙孽种全杀了!”
......
在通往大骊南边关隘野夫关的必经之路上。
一辆马车停在驿站外的路边,眉心朱砂的白衣少年站在车顶上,面朝北方,翘首以盼。
只是忽然,他心头一动,朝着黄庭国方向破口大骂:“你个狗娘养的王八蛋,你还真他娘的想跟老子鱼死网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