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7章 明日此时,世间再无灵韵派

大水府邸,愁云惨淡,堂下满地的鲜血淋漓。

原本歌舞升平的热闹大堂,此时没剩下几个人了。

方才大显神威将水神老爷生吞活剥的俏皮少女,此时依偎在韩楚风身侧,憨憨入睡。

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调动寒食江水运,驱散水府血迹和血腥味。

那些大水府妙龄婢女、心腹、麾下,都已被白素解决干净。

韩楚风虽不喜杀戮,但行事从不心慈手软,这与他儿时的悲惨经历有着莫大关系。

身穿官服的别驾大人,神色萎靡,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着实被今天这桩惨案给吓到了。

至于那个原本阿谀奉承、卑躬屈膝的文坛宗主,反倒神色自然,一手持筷一手持杯,吃着渐冷的佳肴,依然津津有味,眉宇间更有些快意神色。

这番做派,让韩楚风不禁有些好奇,心中揣测,难不成此人之前的谄媚都是装出来的?其实他跟寒食江水神有不共戴天之仇?

韩楚风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面带温和笑容说道:

“这些年你潜伏黄庭国,辛苦了,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功劳簿上有你的名字,等他日大军一到,你便可回来了。”

那人闻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放下杯筷,起身抱拳道:“绿竹亭丙等死士唐疆,见过……”他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位兵家圣人。

能知晓他死士身份,并毫不留情出手斩杀寒食江水神的人,整个东宝瓶洲,除了大骊还能有谁?

更何况,此人言辞对灵韵派深恶痛绝,恨不得将其连根拔除,定是大骊先行派到黄庭国处理山上仙家的高人,看来,我大骊铁骑南下之日,不远矣!

韩楚风嘴角微动,心中暗道:好家伙,好家伙,还真是大骊死士。

白衣剑客略作思量,缓缓道:

“我姓魏,是崔...国师请来的兵家修士,此番前来一是解决寒食江水神,二是铲除灵韵派,为他日大军南下提前做好准备。唐疆,关于灵韵派的事,你可知晓?比如他们都做了哪些人神共愤、丧尽天良,人人得而诛之的事?”

“这个......”

唐疆语塞,仔细想了许久,脑中也记起零星几个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的二代、三代弟子而已。但如果要把整个宗门牵连进去,怕是还不太够。

唐疆虽不是修士,但也明白魏仙师这么做的道理,需师出有名才行,否则即便有实力灭门,事后也会被儒家圣人盯上,平白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韩楚风见他一直不说话,心中微微叹息,看样子还得使用圣人神通才行。

这时,一直瑟瑟发抖,眼泪鼻涕糊一脸的别驾大人忽然抬头,颤声道:“启......启禀仙师,我知道我知道。”

韩楚风闻言顿时一喜,袖袍轻拂,带起一阵和煦清风,身穿官服的男人只觉心神一宁,方才的惊惧惶乱竟平复了大半,连涕泪都止住了。

韩楚风沉声道:“把你知晓的,一五一十都说出来。若有半分虚假,后果你该清楚。”

“是,仙师!”

别驾大人挺直了些脊背,状似悲愤道:“启禀仙师!灵韵派盘踞北地,与寒食江水神程珩狼狈为奸,同恶相济,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其一,强征童男童女。自程珩担任寒食江水神起,灵韵派便以‘侍奉仙师、祈福禳灾’为名,伙同水神庙祝,每年从北地三州强征生辰八字特殊的童男童女各二十四名,美其名曰金童玉女,可这些孩童入山后,从无一人再回家乡!此事,各州户房皆有强征记录可查!”

“其二,鱼肉乡里,盘剥无度。灵韵派借‘护佑’之名,在北地三州,强行摊派‘平安符’、‘护宅阵’,价格高昂,寻常百姓一年辛苦所得,大半需供奉其上。若有拖延、抗拒,轻则家中子弟‘突发恶疾’,重则暴毙。”

“其三,把持漕运,盘剥商旅。寒食江八百里水路,凡过往商船,皆需向灵韵派设立的‘漕捐司’缴纳高额‘平安钱’,美其名曰打点水神、打点沿途山水神灵。若有拒交或延误者,轻则货物被江中精怪所毁,重则船毁人亡,尸骨无存!各郡码头税吏、遭难的船主家属,皆可作证!”

“其四,霸占水脉,断民生计。寒食江支流‘玉带河’,原本灌溉三县良田,养育数十万百姓。灵韵派为独占河中一处小型水玉矿脉,以‘梳理水脉’为名,暗中改道,致使玉带河断流三年!沿岸田地皲裂,禾苗枯死,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此事,三县县志、当年灾情奏报、以及幸存老农口供,皆可查证!”

“其五,构陷忠良,把持州郡。前涿郡郡守周子谅,为人刚正,因查出灵韵派门人家族强占民田、逼死人命,欲上书朝廷核查。结果不出三日,便被扣上‘勾结妖人、诅咒水神’的罪名,下狱论死,全家十七口,无一幸免!”

别驾大人越说越快,越说越怒,三十年宦海沉浮,所见所闻,此刻化作滔滔血泪,桩桩件件都有人证、物证,或有卷宗档案可查。

说到最后,被韩楚风扣以贪官奸臣的别驾大人已是满脸悲愤,重重叩首:

“仙师明鉴!此等宗门,上不敬天,下不恤民,内残同道,外虐生灵,早已堕入魔道!实乃北地毒瘤,苍生之祸!下官人微言轻,同流合污愧对良心,独善其身又恐祸及家人,只能苟且偷生,目睹惨剧而无力回天……今日得见仙师神威,涤荡妖氛,下官恳请仙师,铲除此獠,还我北地诸郡一个朗朗乾坤,太平世道!”

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一唐疆听得面色微变,看向那别驾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凝重。

此人,不可小觑!

韩楚风沉默良久,缓缓道:“你方才所说,可敢立下心魔大誓,句句属实?”

“下官敢!”

别驾毫不迟疑,当即咬破指尖,以血为契,对天立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下官方才所言若有半句虚妄,必遭天谴,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血誓一成,隐隐有天道感应掠过。

韩楚风收回春秋笔,望向男人的眼神一变再变,忽然笑意开怀,孟子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谁说趋炎附势的奸臣,心中就没有良知?

白衣剑客望向大骊绿竹亭死士:“你以为如何?”

唐疆沉吟片刻,拱手道:“魏仙师,他所言诸事,在下亦有所耳闻,只是未能如他这般详实。若证据确凿……此派确已不配存于天地之间。更何况灵韵派铁了心要效忠黄庭国洪氏,若能连根拔除,自然对我大骊百里而无一害。”

韩楚风微微颔首,心中不由得暗道:“是啊,崔瀺也是这么想的。”

他自嘲一笑,若论算计,谁敌得过你大骊国师绣虎崔瀺呢?罢了,既如此,我便入局,当一回你的棋子,不过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取出春秋笔,凌空书写。清光流转间,两枚古朴的“护”字篆文凭空凝结,一闪而没,分别没入别驾与唐疆眉心。

韩楚风淡淡道:“你们即刻返回州城,将方才所言罪证整理成册,抄录百份。一份递交黄庭国朝廷,一份送往观湖书院,其余散于北地各郡县城门、市集。”

他顿了顿,声音冷冽:“明日此时,世间当再无灵韵派。”

刘别驾精神一振,大声应道:“下官遵命!定不负仙师所托!”

唐疆郑重抱拳:“属下领命。定让此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