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七烨将这一缕血魔之力渡入洛笙体内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体内的情况。

经脉枯萎。

源海干涸。

根基破碎。

她体内的源气几乎已经流尽,只剩下最核心的一缕本源,还在她丹田深处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生机。

那缕本源也很弱。

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随时都可能熄灭。

血魔之力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那些枯萎的经脉开始微微颤动。

不是修复。

是感应。

血魔之力在感应洛笙体内的每一处损伤,每一丝残留的本源。

然后,将自己的生命气息,一点点渡给她。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

不能快。

快了,她承受不住。

不能猛。

猛了,她的经脉会直接崩裂。

林七烨将呼吸压到最缓,血魔之力的输出也压到最细。

一缕。

又一缕。

像春雨润物。

无声无息。

洛笙枯萎的经脉在血魔之力的滋养下,开始有了一丝微弱的回应。

那回应很轻。

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林七烨感受到了。

她的本源,在动。

那缕残存的本源,像一粒沉睡的种子,感受到了血魔之力的气息,开始缓缓苏醒。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血魔之力的消耗比林七烨预想的更大。

不是数量上的消耗。

是精度上的消耗。

要将血魔之力精确地渡入一个几乎崩溃的身体里,还要保证不伤害到她残存的根基,这种操作的难度,不亚于在刀尖上绣花。

他的神识在这个世界被压制得厉害,血魔之力是他唯一能够精细操控的力量。

可即便如此,难度依然极高。

不知过了多久。

洛笙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洛笙醒了。

不是那种猛然惊醒,而是意识像从深水底部一点一点浮上来。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有人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像一块被捂热了的石头。

然后是听觉。

油灯的火苗在墙角燃烧,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墙上的暗红色晶石散发着微弱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昏黄的影。

再然后是嗅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某种她说不清的阴冷气息。

那股气息……

洛笙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源气。

不是角斗场里那些角斗士身上常见的源气波动。

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力量。

它很温和。

温和得几乎感觉不到。

可在那层温和之下,洛笙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原始的、蛮横的、带着吞噬本能的东西。

那东西就在她体内。

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

林七烨睁开眼。

他看着洛笙。

洛笙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依旧有些涣散,但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她看到了林七烨。

"你……"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砂纸。

林七烨没有说话。

洛笙的目光落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黑红色雾气。

那雾气正顺着他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渗入她的经脉。

洛笙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东西?!"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

可她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那只被林七烨握着的手,只是微微颤了颤,便再也动不了。

林七烨没有松手。

他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

"救你的东西。"

洛笙呼吸急促起来。

"你往我体内渡了什么?!"

"血魔之力。"

这三个字一出,洛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血魔之力。

她听说过。

在阿斯嘉德宇宙的历史里,血魔是一个被所有种族忌惮的禁忌存在。血魔的力量来自血脉、生命、繁衍,它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毁灭,而是侵蚀。

血魔之力一旦进入一个生物的体内,就会像寄生藤一样缠绕上去,一点一点地渗透、同化、覆盖。

到最后,那个生物的一切——血脉、灵魂、意志——都会变成血魔的养分。

而血魔的主人,将彻底掌控那个生物的一切。

包括她的心。

洛笙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孩子……"

"没事。"

林七烨将床头裹着孩子的小布包抱过来,放在她怀里。

洛笙低头看着那熟睡的小脸,眼眶骤然红了。

她的手指轻轻触碰孩子的小脸,颤抖得厉害。

"没事了。"

林七烨的声音很轻。

"源清丹已经喂过了。"

"孩子很好。"

洛笙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着孩子,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曾经是女王。

统御亿万人。

可现在,她只是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母亲。

她抱着孩子,肩膀微微颤抖。

林七烨没有打扰她。

他只是坐在床边,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洛笙才止住了泪。

她抬起头,看着林七烨。

"谢谢。"

林七烨摇头。

"不用谢。"

洛笙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

那小脸皱巴巴的,皮肤还有些泛青,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胸口起伏均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抓着什么不肯松手。

她的眼泪落在孩子的小脸上,又被她轻轻擦去。

林七烨坐在床边,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

油灯的火苗在墙角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墙上。

过了很久,洛笙才开口。

"血魔之力。"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林七烨没有否认。

"嗯。"

洛笙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那缕血魔之力还残留在她体内。它没有攻击性,也没有侵蚀的迹象,只是安静地蛰伏在她几乎枯竭的经脉深处,像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

"你是故意的吧……"

洛笙的声音有些发涩。

"血魔之力一旦进入身体,就会和宿主的本源融合。"

"到那时候,我的生死,我的意志,我的一切,都会受你掌控。"

林七烨看着她,话语冰冷。

"那是你必须承担的,你早就应该有所预料才对。"

洛笙猛地睁开眼,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