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骨灰在他靴底发出沙沙的声响。

来时平坦的荒原,回去时却显得格外漫长。

他走得很慢,却没有停过。

怀里的两枚玉瓶被他贴身收着,瓶身微凉,隔着衣料贴在胸口。

每走一段路,他就会用手摸一下。

确认还在。

傍晚。

角斗场东侧门那扇厚重的黑铁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林七烨站在骨灰层边缘,抬起头,看着那座钉在荒原上的黑色巨兽。

两个黑甲守卫站在门口。

他们看见林七烨从荒原上走来,眼神微微一变。

"回来了。"

"嗯。"

林七烨没有多说。

他出示玉牌,验过之后,黑铁门缓缓打开。

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关门声。

轰隆。

"回来了……"

他低声念了一句。

然后加快脚步。

……

单间石室。

洛笙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那孩子被裹在一块旧布里,放在床头的木桌上。

小小的身体蜷缩着,胸口起伏极弱,皮肤上那层淡青色的纹路比两天前更深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女治疗师抬头。

林七烨推门进来。

女治疗师愣了一下。

"林执事……"

林七烨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先落在洛笙身上。

确认她还有呼吸。

然后移到那孩子身上。

确认孩子还在。

最后,他走到桌边,从怀里摸出两个黑色玉瓶。

瓶口的三层暗红色蜡封完好无损。

"源清丹。"

女治疗师眼睛猛地一亮。

"上品?"

"上品。"

女治疗师接过玉瓶,拆开蜡封,倒出一枚。

那丹药通体呈淡青色,表面有细微的纹路流转,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药香。

"真的上品。"

她声音有些发紧。"你从哪里弄来的?"

"骨墟。"

女治疗师倒吸一口凉气。

骨墟。

她听说过那个地方。

角斗场外面的黑市。

没有角斗场的保护,没有管事处的规矩。

那里只认源气和血。

眼前的年轻人,单枪匹马去骨墟买药,还能活着回来。

女治疗师看着林七烨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先给孩子用。"

林七烨的声音有些沙哑。

"洛笙的情况怎么样?"

女治疗师一边给丹药化开,一边回答。

"暂时稳住了。"

"你走之后,她的源气又乱了几次。"

林七烨点了点头。

"多久能醒?"

"不好说。"

女治疗师顿了顿。

"她根基受损太重,又在孕期消耗了太多。这次生产几乎掏空了她所有的本源。"

"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以后……"

她没有说下去。

林七烨明白她的意思。

洛笙的根基已经彻底坏了。

哪怕救回来,修为也难以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

女治疗师将化开的药液小心翼翼地喂入孩子口中。

淡青色的药液顺着孩子稚嫩的唇角流入,散发出一股清冽的温润气息。

孩子原本微弱的呼吸,在药液入体的瞬间,明显稳定了几分。

皮肤上那层触目惊心的淡青色纹路,也开始缓缓消退。

女治疗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药性在走了。"

她将空玉瓶放在一旁,又从药箱里取出一枚银针,刺入孩子手腕内侧的一处穴位。

银针轻颤。

一丝极淡的青色光芒顺着针尾浮现,像一条细小的溪流,缓缓注入孩子体内。

那是源清丹残留的药性,正在被银针引导,进入孩子的源骨深处。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孩子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皮肤上的淡青色纹路彻底消失。

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润。

"好了。"

女治疗师将银针拔出,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孩子的身体,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将孩子重新裹好,放回床头。

"源骨已经稳住了。"

"接下来只需要静养几天,就能恢复正常。"

林七烨站在床边,看着那孩子。

孩子已经睡着了,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呼吸均匀而平稳。

他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女治疗师收拾好药箱,站起身。

"林执事,母子平安。"

"洛笙的情况……我暂时只能做到这一步。"

"她的根基受损太重,不是我现在能修复的。"

林七烨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女治疗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林执事,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洛笙姑娘的根基,是从内部被消耗殆尽的。"

"她在孕期的时候,腹中胎儿吸收了她太多本源。"

"这种消耗,不是外伤,也不是源气枯竭。"

"是……生命本源的流失。"

女治疗师看着林七烨,眼神有些复杂。

"这种情况,我治不了。"

"角斗场的治疗区,也治不了。"

"能救她的,只有比角斗场更高层次的力量。"

林七烨沉默。

女治疗师没有再说下去。

她提起药箱,朝林七烨微微欠身。

"林执事,我先告退了。"

"有任何情况,随时叫我。"

林七烨嗯了一声。

女治疗师推门离开。

门在身后合拢,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在墙角轻轻摇晃,将林七烨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床边,看着洛笙。

洛笙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曾经,她是阿斯嘉德宇宙的最强女王,统御亿万生灵,坐过比这整座角斗场都高的王座。

而现在,她躺在一间石砌的牢房里,身下是一张冰冷的石床,体内的源气,微弱得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林七烨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握住洛笙的手。

那只手冰凉,瘦削,手背上能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

"洛笙。"

他低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洛笙没有醒。

她的呼吸虽然还在,却浅得几乎感受不到。

林七烨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闭上眼,体内的血魔之力缓缓运转。

一缕极淡的黑红色雾气从他掌心渗出,顺着洛笙的手腕,缓缓流入她的体内。

那雾气没有攻击性。

它很温和,很轻,像一层薄薄的纱,铺在洛笙几乎枯竭的经脉上。

血魔之力的本质,是生命。

是掠夺,也是滋养。

是毁灭,也是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