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笙沉默了。

房间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她没有再说什么。

林七烨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收回手,将那缕血魔之力从洛笙体内缓缓撤出。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抽一根极细的丝线。

洛笙感觉到那缕温热的力量从经脉中一点点退走,体内那种被外力侵入的异样感也渐渐消退。

可她心里清楚。

有些东西,已经种下了。

血魔之力虽然被收回,但她的身体在刚才那段时间里,已经本能地接纳了它。血魔之力滋养过的地方,经脉虽然依旧枯萎,却比之前多了一丝韧性。

那丝韧性很微弱。

但足以支撑她活下来。

洛笙看着林七烨收回手,看着那缕黑红色的雾气在他掌心缓缓消散。

"我累了。"

她闭上眼。

林七烨站起身,走到桌边,将桌上那盏油灯的灯芯拨了拨,让火苗更亮一些。

"睡吧。"

他走到门口,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

洛笙睁开眼,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的手指轻轻覆上心口。

那里,林七烨的血魔之力虽然已经撤走,却留下了一缕极淡的气息。

那气息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它确实存在。

像一颗种子,埋进了她的血脉深处。

洛笙闭上眼。

她知道,从今晚起,她的生死,她的一切,都已经和这个男人绑在了一起。

但她生不出恨意。

她曾经以为,当一个人被另一个人彻底掌控的时候,应该会有恨。

应该会愤怒。

应该会不甘。

可她没有。

她只觉得很累。

一种终于可以放下的累。

一千年来,她一个人撑着,从次级宇宙的女王,到角斗场的废品,从王座跌落到铁笼,从铁笼被拖到交易区挂牌出售。

她太累了。

现在有人买下了她。

有人救了她。

有人给了她一个孩子。

有人愿意用自己最隐秘的力量来滋养她濒死的根基。

她还在奢求什么?

洛笙将孩子抱紧了一些。

那小小的身体贴着她的胸口,温热而真实。

"血魔之力……"

她低声呢喃。

"是血魔之力。"

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可她知道,这不仅仅是血魔之力。

血魔之力可以控制一个人的生死,控制一个人的意志,但控制不了一个人的心。

她没有恨他。

不是控制不住。

是本来就没有恨。

洛笙闭上眼,沉沉睡去。

林七烨坐在床边,看着洛笙沉默的侧脸。

他没有解释什么。

他没有别的选择。

血魔之力是他唯一能精确操控的力量。

他用它稳住了洛笙的命。

用它在洛笙体内留下了种子。

做就做了。

他不解释什么。

他本来就渴望这样。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清高的人。

一个女人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换活路,而他又正好需要她的血脉反馈来变强,这种各取所需的事情,没什么好遮掩的。

他没有装什么正人君子。

他也不打算装。

……

林七烨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角斗场。

训练区。

凯法听说了这件事。

"他回来了?"

"听说挺重的……"

凯法沉默了。

一个月后就是公开战。

林七烨受伤归来。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屠骨是雷煞手下最强的打手。

在高级执事里能排进前一百。

一个受伤的林七烨,对上全盛状态的屠骨——

凶多吉少。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角斗场?"

凯法低声问。

"听说……是为了给他那个女人买药。"

"买药?"

"嗯。他那个女人要生了,胎里带了太多源气,需要源清丹。"

"角斗场里买不到,只能去外面的黑市。"

凯法摇摇头。

为了一个女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外面的黑市买药,真的是愚蠢。

……

角斗场西侧。

雷煞的石室里。

莫罗站在雷煞面前,低声汇报。

"林七烨回来了。"

雷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伤得怎么样?"

"听说挺重的。"

"哼。"

雷煞冷笑一声。

"为了一个女人,跑出角斗场去黑市。"

"这种人,活不长。"

莫罗低声道:"大人,公开战的事……"

"照常进行。"

雷煞靠在椅背上,面具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屠骨那边通知到了吗?"

"通知到了。屠骨大人说,一个月后,他会亲手把林七烨的脑袋拧下来。"

雷煞点了点头。

"让他小心点。"

"林七烨这个小子邪门得很。"

"虽然他现在受伤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明白。"

莫罗点头。

"我会转告屠骨大人。"

……

接下来的一周。

林七烨没有离开单间。

他一直在养伤。

那头巨兽的一击,差点要了他的命。

如果不是三具分身以攻代守,拖延了那一击的力道,他恐怕已经变成那片荒原上的一抔骨灰了。

但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起那头巨兽的事。

也没有提起那座黑色的山体。

那些事,等公开战结束之后再说。

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伤,应对一个月后的公开战。

洛笙每天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做饭,送饭,照顾孩子,修炼源气呼吸法。

偶尔,她会和林七烨说几句话。

都是关于修炼的事。

"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还行。再养两周应该能痊愈。"

"经脉呢?"

"也在恢复。"

洛笙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养好身体,尽快恢复,然后……再怀孕。

这是林七烨的要求。

也是她的任务。

她告诉自己,这是血魔之力的作用。

血魔之力在影响她的思维,在扭曲她的意志,让她心甘情愿地成为林七烨的工具。

但她心里清楚——

不完全是。

血魔之力确实在影响她。

但让她心甘情愿的原因,不只是血魔之力。

还有别的。

有感激。

有依赖。

有恐惧。

还有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她的身体记住了他。

她的血脉记住了他。

她的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血魔之力一点一点地侵蚀,同化,覆盖。

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血魔之力的作用,哪些是她自己的本心。

也许——

根本就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