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畅脸上冷汗如黄豆粒般,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如今他有的这一切,大半都是自己那位夫人给的。

夫人一翻脸,他什么都没了。

沈武安看着他一阵慌乱,直接起身,居高临下道。

“我再给你个机会,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若有半句假话,或者藏着掖着,后头会出什么事,我可不敢保证。”

周畅最后一丝气也泄了。

再没有之前的嘴硬,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原模原样地娓娓道来。

说今日到此处,就是同严松柏见面。

沈武安微眯起眼,打断了他。

“见面?你们两个要商量什么?”

周畅知道沈武安误会了,忙摇头。

“我不知道。我同他从来都是书信交流。”

“即便如此,他也从不把事情说得明白,有些话非得面见他本人才能知晓。”

“我说的都是真的,绝不敢隐瞒。”

周畅慌忙举起手,指天发誓。

他是真怕沈武安不信自己。

沈武安对他的话倒没有起疑。

毕竟在他的认知中,严松柏就是这样的人。

正因为这样的谨慎,自己才难抓到他的把柄。

他看着周畅。

现在的他哪有刚才那副颐指气使。

整个人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沈武安眼珠子一转,将他扶起,掸去身上浮土,笑得亲和。

“既如此,你待会儿便按照原计划那般去见他。”

“见完之后你再回来,说了什么,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现在你算我的线人了,这是你戴罪立功的好机会。”

周畅用一种你把我当傻子玩的眼神看着他。

沈武安也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周畅的头顿时弯了下去,打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这要是被严松柏知道,自己会死得有多惨?

可再看沈武安,还真是进退维谷。

没办法,他只能点头应下。

沈武安点了点头。

“记住,在严松柏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心里有数。”

“要是嘴里露出什么不该说的,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周畅被松开,此时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沈武安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满是嫌弃。

外面的家丁也在此时进来,拱手行礼。

“主子,问完了。”

“那老板只说他只是替周畅出货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武安点了点头。

这也难怪。

周畅行事谨慎,与严松柏的处理方式十分相近。

“少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沈武安抬了抬下巴。

“咱们现在不必着急,等他和严松柏见面再说。”

“你带几个手脚麻利的,远远地跟着他。”

“若是他敢把现在的事情抖落给严松柏,当场射杀。”

沈武安眼中迸发出寒光。

这消息一经暴露,之前所有的准备都会付之一炬。

所以铁血手段是必要的。

与此同时,在积香寺正殿。

严松柏携着秋夫人进去,各执一炷香。

两人在佛前拜过,把香插入香炉。

旁边身披袈裟的积香寺住持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施主有好些日子没来了。”

严松柏笑得和蔼,冲对方行了一礼。

“最近府中事多,实在抽不开身。”

“施主保重。老衲看施主眉心泛黑,恐近日有祸事,还需多多留心。”

听着住持的话,严松柏心里上了心,微微颔首。

他偏头看向一旁的秋夫人。

秋夫人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只鼓鼓的荷包,双手捧了过去。

“住持,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那住持一见荷包,笑意更浓。

“阿弥陀佛,施主心诚则灵。”

“施主每月都来寺上上香,佛祖定然会保佑你的。”

严松柏双手合十,又朝着大殿的佛像鞠了一躬,这才压低声音道。

“住持,我要的禅房可备下了?”

“早已备好,请随老衲来。”

住持收下荷包,在前头引路。

两人一路走向后院。

前面正厅门庭若市,人流如织。

可到了后面,却是连一个小沙弥都未曾见到。

到了禅房,住持也不多待,乖乖退去。

没过多久,禅房外响起脚步声。

严松柏的手顿了顿。

直到外面响起熟悉的敲门频率,他这才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喝起茶。

没过多久,门外探进一张脸,正是周畅。

他钻进来,坐到对方面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了?今天怎么这副样子?”

他换上了一身长袍,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的。周畅赶忙堆笑。

“昨日受了点风寒。”

“今日要来见大人,怕耽搁了事,便穿得厚了点。”

严松柏没再说话,把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

周畅喝了口茶,总算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而后追问道。

“只是有一件事我想不通。”

“咱们本可以让人从北面把现成的货带过来,何必要去买那些东西?”

“买回来自己种,不是更费事?”

严松柏蹙眉。

“北边的货那是现成的,可哪天他们不卖呢?”

“怎么可能?咱们现在和北边的关系多好,双方还互市。”

“有了互市,咱们运东西进来可比以往方便多了。”

“天底下还没有把赚钱的买卖放在面前还不去碰的。”

严松柏看着他,不住冷笑。

“只是暂时的。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呢?”

“有些东西,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才最稳当。”

“再说了,我和林世叔查过了,寻常药铺里也有这东西。”

“把种子拿来找百姓去种,若是上头查来,就说是药材,一句话便能将其堵回去。”

“这么一来,要比直接买福寿膏稳妥得多。”

见周畅一副深思的表情,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最要紧的是,往后北边那些人就卡不住咱们的脖子,也不能坐地起价了。”

“光是这段时间他们抬了几回价,你心里没数?”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难道你不想多赚些?”

一连串的话砸下来,周畅彻底没话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大人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

严松柏哼了一声,没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总之,你按我的吩咐把那一批货赶紧买进来。”

“等到咱们自己的人做起来,就再也不必理会北边那些人了。”

“是。”

周畅赶忙应道。

“我一定尽快去办。”

严松柏又端起茶,视线落在周畅的领子上。

“咋了?不仅受了风寒,还落枕了不成?”

“这脖子一直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