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一晃而过。

到了踏青时节,天刚亮,街上便已人头攒动。

这一日,京城中大半人家都要去踏青。

山上的积香寺便是众人首选的目标。

沈武安带着人一早就出了城。

到山脚时人还不算多,得益于昨夜下的那场雨。

早间湿气重,容易打滑。

沈武安抬头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峰。

冲着几个手下点了点头。

一行人当即分开,从三条道走了上去。

这一路他们早就踩点过无数次。

没浪费多少功夫就到了预定地点。

浓郁的山雾之下,两者之间隔个十来步,便看不清身影。

对于这些踏青上香的人来说,这不是一个好天气。

但对于沈武安一行人来说,这是正好的机会。

下着雨,在凉亭间歇歇。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人能起疑。

他们就在凉亭里扮作歇脚的游客。

扇着风,吃着点心,眼珠子四处流转。

严府门口,严松柏携着秋夫人上了车,缓缓驶离府门。

屋脊上,芙蓉伏着身子。

目送着车拐出巷口。

人走了,她也不再多看。

收拾停当,径直向着秋夫人的院落而去。

府下的下人去了大半,这一片格外清静。

园中只有三个小婢女,洒扫浇花。

往日她常来常往,这几个婢女都认识她。

见她带着食盒进来,当即笑着打招呼。

“芙蓉姐,您这是又来看食谱?”

芙蓉笑了笑,直接把食盒打开。

露出里面携带的糕点。

“来,试试我做的新糕点。”

“芙蓉姐,你真的太好了!”

“你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大厨。”

几个洒扫婢女笑得像一朵盛开的雏菊。

这府中要说还有一点人情味。

那就只有芙蓉每次为她们捎带来的这糕点。

有时候连盼着七八天才能吃上一回。

“你们先吃着,我先进去拿食谱。”

几个婢女应了一声。

如果换做别人,必然要细细勘验一番。

但如果换做芙蓉姐,那就没事了。

芙蓉径直推开秋夫人的房门。

进去之后,她没有关门。

这门不能关,一关纵使那几个被吃食打动的婢女也会察觉到不对。

她只能快。

眼下就是与时间赛跑。

走到书桌前,先把书搁下,随手翻找起来。

手上动作又轻又快,没过多久,她便在书架的夹层里抽出一封信。

落款林长寿三字。

她眯了眯眼。

严松柏和林长寿交好,这点她知道。

可这秋夫人和林长寿也有关系,这倒是头一回。

严松柏从未说过秋夫人的来历。

如今看到这封信,心中便有了底。

这秋夫人,估计是林长寿的人。

她又抽了几封。

一封封看下去,全是往林长寿那里递的信。

写的都是打探来的消息。

也有她自己寻到的,更有从严松柏那随口听到的。

芙蓉捏着信想了片刻。

这夫人是林长寿送进府里的。

按理来说,她应该是林长寿的人。

可看这里面写的内容,真假参半。

这让芙蓉一时之间都拿捏不准。

对方究竟是奉的谁的命?

难不成她是个吃两头的暗子?

原本还想继续找找。

但耳朵听到外面有动静。

便不敢再找,把信一封封塞回去。

按照原有的次序摆放完好。

确定看不出问题,这才从架上取出了食谱。

正要出门,就撞上一个婢女。

两人仅差一步,皆是一愣。

芙蓉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好险,就差一点。

“芙蓉姐,你找好了?”

那婢女嘴上还带着残渣。

刚才吃得正开心,差点忘了大事。

秋夫人在走的时候特意叮嘱。

哪怕是芙蓉过来拿食谱,也不能离开他们的视线。

她这才匆匆忙忙跑进来。

“嗯,找好了。”

“这是一个新菜,要不我今天晚上尝试一下,你们谁愿意试试?”

“我我,芙蓉姐你最好了!”

外面的婢女高兴得都快蹦起来了。

冲进来那个婢女冲着这个空隙跑了进去。

里里外外全部检查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变动,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芙蓉姐,真是来取食谱的。

芙蓉匆匆回房,叫来信鸽。

将自己刚刚得知的一并送了出去。

城外山脚之下。

严松柏正携着秋夫人到了。

门口挤了不少人。

他扫了一圈攒动的人群,侧头吩咐道。

“留两个护卫跟我上去,其余的人都在山下。”

蟾蜍和毒蝎躬身应下。

小兰则是带着其他人一起等在山下。

山腰处,沈武安已经等得心烦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蹲了这么久,竟然连周畅的影子都没见到。

正琢磨着那人今天来不来,眼角忽然扫到一张熟悉的侧脸。

严松柏。

他怎么也在这儿?

要是被这人认出来,今天的局可就全砸了!

沈武安心头一紧。

对于死对头来说,对方哪怕是化成灰,自己都认识。

他四处想要找躲藏的地方,可眼下除了亭子的四根柱子,就剩头顶的顶盖。

只要对方扫过来一眼,就看得清清楚他往哪里躲。

好在那人正在和秋夫人有说有笑,一时半会儿没有看过来。

四下慌张之际,瞥见远处山林里立的一个小庙。

这庙不过木房大小,最要紧的是它能遮挡。

叮嘱几人几句之后,自己猫着腰朝着小庙奔去。

他前脚进了庙。

后脚严松柏就到了凉亭。

严松柏本来同秋夫人说话。

目光扫过凉亭的几个人,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秋夫人察觉到他的目光,顺着他视线望去。

也看了这凉亭几眼。

不过她倒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老爷?是有什么不对吗?”

严松柏盯着这几个歇脚的壮汉,冷笑一声。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这个地方也不太平。”

秋夫人愣了一下,没等她想明白,严松柏却已经摇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看这些人的样子,不是冲我们来的,不必理会。”

他可不是什么热心肠,只要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从不上心。

这便是世家大族的保命准则。

这世道哪有那么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还不都是明哲保身?

活得久,才是硬道理。

秋夫人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严松柏已经发话了,她自然是乖乖听话。

跟着他继续往山上走。

庙里,沈武安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意识到两人要走,总算松了口气。

扭着身子,正准备从小庙出来。

忽就听的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