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却是苏若晚。
大半夜,苏若晚带着彩屏,也是跑得急,额上全是汗。
“林砚,你没事了吧?”
她说完,下意识的看向院子,就看见了翠香。
翠香穿着楼里的衣裳,又生得漂亮。
苏若晚的脸色当时就淡了。
她看看翠香,又看看林砚,道:“原来你这里已经有客人了。”
林砚挠了挠头,一副心虚的模样,“这……这是翠香姑娘,她来报信的。”
苏若晚撅着红唇,就差把吃醋写脸上了,“报信?”
“真的,吴老爷他们在楼里喝醉酒说漏了嘴,翠香小姐来提醒我。”林砚急忙解释。
她看向翠香,心里已猜出了几分,可那点不舒服,还是从眼底浮了上来。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还在林砚家里,难免让人怀疑。
彩屏在旁边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林砚,也不敢吭声。
“就你们俩?”苏若晚胸脯一挺,露出盈盈的弧度。
“没,还有陈实。”林砚回头一指,“咦,陈实人呢?”
这小子啥时候走了?
早不走晚不走,非在这个节骨眼走!
翠香却大方,走过来朝苏若晚福了福,“苏小姐,我是一时心急,才来打扰。”
苏若晚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很是不悦。
林砚尴尬一笑,故作大方,“都进来说吧,此事,今晚必须商量个对策。”
他侧身让开门,苏若晚白了他一眼,走进去,又回头看了翠香一眼。
那一眼里,有探究,有戒备,还有一点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酸。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院里的灯晃了晃。
林砚将门关上,像把这一晚的秘密和风雨,都关在了门后。
“你打算怎么办?”苏若晚压住心里的酸,开口询问。
林砚心里有打算,将计划和盘托出。
翠香在一旁,只是点头。
苏若晚沉思片刻,提出自己的意见,“此事要闹大,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捅破了天一般。”
“为何?”林砚好奇。
“吴家在镇上底蕴不简单,关系网盘根错节,你要斗他,必须把他一下子打倒,让你再也翻不过身来,否则等他回过头来,更难对付。”
听到苏若晚的解释,林砚认真思量后,重重点头,“好,那就去县衙,看吴家能翻起多大水花。”
翠香眼睛亮亮,看着林砚和苏若晚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心里莫名多了一抹雾霾。
随后,她起身提出离开。
林砚也不好留她,只能嘱托她路上小心。
送走了翠香,苏若晚红唇轻撅,“怎么,还不舍得?”
林砚脸一红,“什么啊,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苏若晚看着他窘迫模样,忍不住轻笑道:“好了,逗你呢,我也要连夜赶回家。”
林砚点点头,“一路平安。”
“嗯。”
苏若晚坐上马车,掀开车帘,“明日一切顺遂。”
翌日。
泼皮们又来了。
这一回,阵仗比前两次都大得多。
天刚蒙蒙亮,村口就响起了锣鼓声。
十几个泼皮敲着锣、打着鼓,扛着那口黑漆棺材,一路招摇着朝二房走来。
领头的还是横肉脸,他光着膀子,腰间系了条白布,额上还勒了条麻绳,像死了亲爹一样。
他一边走一边喊,“桃花村案首林砚,卖毒冰,吃死人!不给说法,就抬棺材进堂屋!”
“铛铛铛!”
锣声鼓声震得巷子里的狗都跟着叫。
几个胆小的妇人赶紧把门关上。
王婶子从门缝里往外瞅了一眼,连声说:“作孽啊,这是要闹出人命了。”
孙寡妇也探出头来,又缩回去,“这二房砚哥儿到底是惹了哪路神仙,没完没了了。”
棺材轻轻停在二房院门前。
横肉脸拿着锣,边敲边喊,“林砚,今日你不给说法,这棺材就真进你家门了!”
陈实听到动静,从家里赶来,脸都白了。
可他挡在院门口,两条腿直打颤,却不肯让开,“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没完没了,还真当我林家好欺负不成,把棺材抬进来,你试试!”林山从院子里走出来,像一堵墙一样立在门口,手里抄着扁担,眼睛瞪得像铜铃。
横肉脸一拍棺木,“谁欺负人,我兄弟被你家林砚毒死了,我还能不能要个说法了?”
林砚从他们中间慢慢走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扫了那棺材一眼,又看了看横肉脸,淡然开口,“我可以给你们说法。”
横肉脸一愣,锣声停了,“当真?”
林砚点点头,“当众磕头,再赔银子,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你们要的,我都能给。”
横肉脸眼珠子一转,咧开嘴,“好,还是读书人识相,那我们现在就要。”
林砚却摇头,“现在不行。”
横肉脸眼一瞪,“几个意思,怎么不行!”
林砚淡淡一笑,“别误会,我林砚是县试案首,就算磕头,也要到县衙去磕,否则,你们说我没磕,又抬着棺材回来,我找谁说理去?”
横肉脸想了想,不知道林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说道:“去县衙就去县衙,当着大老爷的面,我看你还怎么抵赖!”
林砚依旧是风轻云淡模样,“好,那咱们现在就走。”
他一挥手,林山从屋里牵出驴车,他对陈实道:“你留下,看家。”
陈实说什么也不肯,“不行,我跟你去,你一个人被他们欺负了怎么办?”
林砚看他一眼,“行,一起去。”
林山也要跟,林砚拦住他,给他使了个眼色,“大哥,你照顾家里,院里的冰桶和账本,都别让人动。”
林山点点头,“好,那你可要自己小心。”
林砚点点头,没再说话,抬腿朝村口走去。
几个泼皮抬着棺材,敲着锣,一路喧闹。
族长林万奎也不放心,带着村里壮劳力远远跟着,都朝县城去了。
消息传到醉仙楼时,吴老爷正和方举人、赵乡绅、周都头正吃早酒,透透酒。
几个姑娘在旁斟酒,满室暖香。
一个下人跑进来,在吴老爷耳边说了几句。
吴老爷放下酒杯,眉头皱起来,“林砚真要去县衙磕头?”
下人回,“是,人已经出村了。”
方举人放下筷子,道:“去县衙,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乡绅也担心道:“莫不是被看透了?”
“透了?”
吴老爷眼神都变了,一抹狠辣浮于其上,“难不成他不要案首身份了,还是不想考科举了?他舍不得!”
周都头吃了口肥肉,一抹嘴,“管他呢,他只要进了县衙,当着众人磕了头,这事就板上钉钉了,到那时,就算赵文瑄来了,也翻不了案。”
吴老爷点点头,说真的,他心里此刻有点打鼓。
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林砚那人,他打过几回交道,不是会轻易低头的人。
可这次怎么会这么痛快?
他还是有些担忧,站起身,道:“走,去县衙看看。”
几人对视一眼,放下筷子,也起身,下楼去了。
与此同时。
林砚一行人到县衙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今年案首打官司!
这可是几百年来头一遭。
那些跟着看热闹的百姓,把半条街都堵了。
横肉脸一见县衙门口摆放的石狮子,腿就有些软。
他平日里欺男霸女,好不嚣张,可最怕进衙门,今日是被架着来的。
林砚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不敢进?”
横肉脸一把推开两个小弟,“谁说不敢,谁不敢谁是孙子!”
林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就走吧。”
几个泼皮对视一眼,大了大胆子,抬着棺材,进了县衙大门。
鼓声一响,县令升堂。
那县令早得了消息,正头疼,一边是县试案首,又是赵文瑄和程学政都看重的人,另一边是几个地头蛇,虽没根基,可若真闹出人命,他这官也当不安生。
两边谁也不能得罪,那就秉公断案。
谁也不偏心,就算出了事,将来查下来,也与他无关。
他扫视一圈,这才拍下惊堂木,问:“堂下何人,为何来县衙?”
林砚先上前,拱手道:“学生林砚,今日来状告这伙无赖,三番五次抬棺讹人,索要钱财。”
横肉脸一听,这事怎么不对劲,不是来道歉磕头的吗?
怎么成状告了?
他急忙跪地,哭嚎道:“青天大老爷,莫听他胡说,是他卖毒冰,吃死了人,小的才抬棺讨公道!”
县令看向林砚,“林案首,你卖冰吃死了人,可有此事?”
林砚一脸淡定,“并无此事,是有人陷害学生,请大人明察。”
“胡说八道,大人,林砚仗着案首身份,制冰下毒,害死了我兄弟。”横肉脸跪在地上,哐哐磕头。
县令看向林砚,“林案首,你可有证据?”
林砚抱拳回答,“学生有真凭实据,证明学生并没有下毒。”
横肉脸一听,脸色巨变,猛地扭头看向林砚,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他真有证据?
衙门门口。
吴老爷他们一行人也到了。
吴老爷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看着林砚,抱着胳膊,一脸得意,“人都死了,你还能拿出什么证据?起死回生吗?”
“哈哈哈,可不,看来这位林案首真是读书读傻了。”
“傻不傻,结局也变不了。”
“……”
方举人几个人开始奚落起来,话语间全都是对林砚的不屑。
此刻。
林砚上前一步,抱拳道:“请大人命人把棺材打开,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