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听见阿尔法的声音,舒窈的注意力才从他的眼睛落向他的脸。

他的肤色很白,五官的立体折叠度很完美,唇色浅淡,脸部的线条锋利又柔和,银色发丝如瀑垂落,像一幅被笔触晕开的,莫奈的画。

她看见了他肩膀上的太阳纹徽章,在禁欲沉敛的黑色制服上异常显眼,那是火星军部的象征。

好像军衔还挺高。

在舒窈的印象里,她并不觉得军部会有这么好心,能大费周章地跑来辐射区救她。

她又不是什么官二代、天龙人。

狗都不去的东三区,就发配她去,虽然她是自愿来这里的,但军部在她心里的印象已经大打折扣。

“谢谢你,长官。”

出于礼貌,舒窈对阿尔法表达了感谢,她潜意识觉得这个男人很危险,想从他的身上下去。

“别动,你受伤了。”

男人一把将她摁了回去,语气是不容拒绝的余地。

舒窈这才发现她的小腿被抓伤了,破损的作战服裸露处,是一大片渗血的皮肤,之前因为肾上腺素的缘故,并没有明显的疼痛感。

几乎是阿尔法接住舒窈的同一时间,司夜就已经冲向了她的方向。

北风凛冽的冰层之上,两人就这样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静静对峙。

也不叫静静对峙,毕竟司夜在见到阿尔法的第一眼,就恨不得亲手把他的脖子给拧下来。

“把她给我。”

命令句,并非陈述句。

相比于面色愠怒的司夜,阿尔法倒显得淡定和平静得多。

算起来,他也有好几年没见到他了,果然,还是没改掉那瞎子逛大街--目中无人的狂妄态度。

司夜,你还以为你是司家的长子,联邦高层的首席执行官呢?

“士兵,这就是你跟上级说话的态度?”

阿尔法故意将士兵两个字咬得很重,他知道怎样才能以最痛的方式去攻击,一个从金字塔顶端跌落下来的人。

黑与银白的发丝飞舞,构成雪地上最鲜明的对比色。

“冲撞上级,让向导沦陷在重度辐射区超60个小时,你作为东三区的小队队长,就是这样亵渎本职的?”

舒窈望着气氛剑拔弩张的二人,也隐约猜出些不对劲来,感觉这两人像是有什么过节。

“报告长官,我是因为掠夺者的袭击才掉队的,和他们没有关系。”

毕竟A组和B组当时还在和异形潮火拼。

阿尔法这才看向舒窈,她为什么要帮他们说话?

明明就是他们没有保护好她,这个女人真奇怪。

“无论什么原因,让向导受到生命威胁或伤害,都应军法处置,以儆效尤。”

司夜冷笑一声,“老子管你什么军法。”

他都是无期徒刑了,再流放个几百年,让他把地星的牢底坐穿都无所屌谓。

至于军情处那些电击、水牢、鞭刑....把所有酷刑都在他身上轮一遍,也只能是给他松松皮而已。

他现在只知道自己宝贝被一个他最恶心和厌恶、白得跟棺材板里的僵尸一样的宝批装货抱着。

甚至他身上那股像各种花腐烂掉、花青素发酵后的浓郁哨兵素味道,让司夜闻一口就能干呕上几天。

极度的生理厌恶。

“赶紧把老子婆娘还给我。”

要不是阿尔法穿着这身皮,司夜早一拳揍到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了。

当然,要是他还抱着舒窈不放,他也不介意给阿尔法松松筋。

舒窈脸色一变,“司夜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粗鲁?!”

谁是他老婆了!

阿尔法的身后,一艘巨大的军用飞舰正在缓缓悬停,暗钛合金舰身泛着冷硬的哑光黑,舰首呈锐利梭形,密麻排列的磁轨炮口发着淡紫色的光晕,无数指示灯明暗闪烁。

头顶一瞬被阴影笼罩,多达数百架的核能驱动引擎,在悬浮的高空就已推下重重热浪。

登舰桥缓缓降落,数名全副武装、列队整齐的士兵迅速着陆,对剩余的暴民进行歼灭和围剿。

阿尔法对司夜这副嚣张的态度很是恼怒,他随时都可以掏出手枪一枪击穿他的颅骨,让这张脸从世界上永远消失。

可他不能。

司夜当年判罪流放时,众合国的高层虽没有明确表态,可底线只有一条,无论如何不得对他执行死刑。

一方面是碍于司家仍在议会占据重要席位,另一方面是他活着的价值更大。

在这批小队驻扎东三区之前,此区因为异形肆虐严重,死伤率长久居高不下,高层对此很是头疼。

好不容易稳定了几年,高层自然不会放过这些好用的“工具”。

“向导受伤,自然需要回军舰医治,难道,你想违抗军令不成?”

此处边界距离哨塔足有上千公里之远,让舒窈拖着伤回去,显然不合适。

而且,军部这次派人过来,也是顺便给东区的所有哨兵进行半年一次的例行体检。

阿尔法将舒窈交给了两个医务兵,让他们带她先回军舰。

要和小队分开,舒窈显然有些紧张和不安,阿尔法轻声安慰她:

“不必紧张,向导小姐,你的队员们也需要登舰进行例行体检,等你医治结束,就可以回哨塔了。”

远处,休正带领着其他队友纷纷赶来,玄溟的回归令他们既惊喜又意外,但眼下显然是舒窈的安全更重要。

就算有再多的话想问他,也只能暂时放在一边,这其中,绫是最高兴的。

老婆和兄弟都被找回来了,他当然高兴。

阿尔法对手下比了个手势,要给他们戴上电子手铐,押送上军舰,陆沉第一个不乐意了:

“白痨鬼,你特*什么意思?”

老婆是他们自己救回来的,这个逼关键时刻来捡漏,还要倒打一耙不成?

冷煞一把推开要来扣押他的士兵,语气又冷又戾:

“我姐姐呢?”

阿尔法的目光在这群痞里流气的哨兵里扫了一圈儿,发现还真没一个善茬。

个个都凶神恶煞、不服管教,尤其是前面这个嚣张的刺头。

他冷冷地勾起嘴角,“不服从命令也没有关系,我会申请让高层重新评估,东三区是否适合派遣向导长期驻留。”

此话一出,空气中压抑的火药味几乎快要彻底擦枪走火。

阿尔法在威胁他们,要调走舒窈,他的确有这个权限。

绫拳头一紧,就要往这个卑鄙无耻的贱人脸上打去,被栖野一把拉了回来,眼神警告他不要冲动。

阿尔法是军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