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辰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天花板。
而是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大胖脸。
王小满趴在床边，鼻涕眼泪糊成一团，正死死抓着他的手。
“辰哥啊！”
“你可不能死啊！”
“你要是死了，我以后偷厨房馒头都没人望风了！”
龙辰眼皮跳了跳。
他本来还有点感动。
现在只想闭眼重新昏过去。
“王小满。”
“啊？”王小满猛地抬头，眼睛一亮，“辰哥，你醒了？”
龙辰声音虚弱：“你哭归哭，能不能先把鼻涕擦了？”
王小满低头一看，顿时大惊，赶紧在自己袖子上蹭了蹭。
龙辰脸色一变：“你刚才是不是也抓我手了？”
王小满认真想了想：“抓了。”
龙辰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我还能再昏一次。”
屋内传来一声轻咳。
龙辰这才发现，房间里不止王小满一个人。
执事长老站在窗边，脸色复杂。
沈清霜坐在不远处，白衣如雪，长剑横在膝上，目光冷冷落在龙辰身上。
药堂的老药师也在，正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笑眯眯地看着他。
龙辰心里一紧。
这阵仗，不像是救人。
倒像是等他招供。
他下意识摸向怀里。
空的。
龙辰脸色一变。
“我葫芦呢？”
沈清霜抬手一丢。
一个黑不溜秋的小葫芦落在他怀里。
龙辰赶紧抱住，松了口气。
还好。
三块碎灵石买的祖宗还在。
执事长老看着他：“这葫芦是什么？”
龙辰眨了眨眼：“装水的。”
老药师笑道：“老夫检查过，里面没水。”
龙辰立刻改口：“那就是准备装水的。”
沈清霜淡淡道：“你在竹林里受了毒火伤，这葫芦上也有毒火残留。”
龙辰沉默了一下。
然后认真道：“可能它比较热心，替我挡了一下。”
王小满一脸震惊：“葫芦还会热心？”
龙辰点头：“世间万物皆有灵，葫芦也有善心。”
沈清霜看着他。
龙辰被她看得有点心虚。
执事长老没有继续追问葫芦，而是走到床边，伸手按在龙辰腕上。
一缕温和灵气探入体内。
片刻后，执事长老眼中闪过一抹惊色。
“练气三层。”
王小满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猛地跳了起来。
“练气三层？”
“辰哥，你真突破了？”
龙辰咧嘴一笑，刚想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结果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王小满赶紧扶住他：“辰哥，你别动，你现在看起来很贵。”
龙辰皱眉：“什么叫很贵？”
“就是感觉一碰就要赔钱。”
龙辰：“……”
执事长老收回手，神色仍旧难掩震动。
五年了。
龙辰卡在练气二层整整五年。
宗门不是没有试过帮他，可不管灵丹还是聚灵阵，都像石沉大海，没有半点作用。
没想到今日下山一趟，竟然突破了。
沈清霜开口：“谁伤的你？”
龙辰笑了笑：“下山路滑，摔的。”
沈清霜目光落在他胸口掌印上。
“摔出黑风谷毒火掌？”
龙辰叹了口气。
大师姐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不适合聊天。
执事长老脸色沉了下来：“黑风谷的人？”
龙辰见瞒不过，只好道：“赵启。”
王小满一听，顿时急了。
“又是那个家伙！上次骂我们星辰宗，这次还敢堵你？”
龙辰摆摆手：“小事。”
沈清霜声音冷了几分：“你差点死了。”
龙辰愣了一下。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黑葫芦，过了好一会儿，才笑道：“这不是没死吗？”
沈清霜看着他，没有说话。
执事长老叹了一声：“龙辰，此事宗门会处理。你先养伤。”
龙辰迟疑道：“长老，那三个月后的考核……”
执事长老看了他一眼，眼中终于多了几分笑意。
“你已经练气三层。”
“按照宗门规矩，从今日起，你不必离开杂役峰。”
“不但不必离开，等伤好之后，你可以参加外门弟子考核。”
龙辰怔住。
不必离开了。
这几个字落在耳中，像一阵风，吹散了压在心口很久很久的石头。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黑葫芦。
王小满已经高兴疯了。
“辰哥！你能留下来了！”
“以后咱们还能一起挑水，一起劈柴，一起被厨房大娘骂了！”
龙辰嘴角抽了抽。
“你这话听起来，我好像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王小满嘿嘿傻笑。
龙辰也笑了。
笑着笑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十三岁那年，他被带进星辰宗。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如今他终于能留下来了。
不是被同情留下。
不是被照顾留下。
而是凭自己的修为，堂堂正正留下。
虽然只是练气三层。
虽然弱得可怜。
但这是开始。
老药师把药碗递过来：“来，把药喝了。”
龙辰看了一眼那黑得发亮的药汤，脸色当场变了。
“前辈，这药闻起来怎么像刷锅水？”
老药师笑眯眯道：“放心，不是像。”
龙辰手一抖。
王小满在旁边劝道：“辰哥，良药苦口。”
龙辰看他：“你喝一口。”
王小满立刻后退半步：“我身体好。”
沈清霜淡淡道：“喝。”
龙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药碗。
然后一口闷了。
下一瞬，他整张脸都绿了。
“这药……”
老药师问：“如何？”
龙辰艰难竖起大拇指：“很有攻击性。”
屋内几人都没忍住，王小满笑得差点把床撞翻。
可笑声还没落下，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杂役弟子慌慌张张冲到门口。
“长老，不好了！”
执事长老皱眉：“何事慌张？”
那弟子喘着气道：“黑风谷的人来了！”
屋内气氛瞬间一冷。
沈清霜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执事长老沉声道：“来了多少人？”
“十几个！”
那弟子咽了咽口水：“赵启也来了，被人抬着来的。他们说……说龙辰偷了黑风谷宝物，还打伤他们弟子，要我们星辰宗交人！”
王小满气得跳脚。
“胡说八道！明明是他们堵辰哥！”
龙辰靠在床头，听到“偷宝物”三个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黑葫芦。
来得真快。
看来赵启不只是脸肿，心眼也肿。
沈清霜起身就要往外走。
龙辰忽然开口：“大师姐。”
沈清霜回头。
龙辰扶着床沿，慢慢坐直，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也去。”
王小满急道：“辰哥，你伤还没好！”
龙辰笑了笑：“人家都点名要我了，我这个主菜不去，不礼貌。”
执事长老皱眉：“你现在需要养伤。”
龙辰摇头。
“长老，赵启是我打的。”
“锅是我砸的。”
“脸也是我抽的。”
“这事我躲在后面，宗门就更说不清了。”
沈清霜看着他，片刻后，淡淡道：“站得起来？”
龙辰咬牙下床。
脚刚落地，整个人一晃。
王小满赶紧扶住他。
龙辰深吸一口气，把黑葫芦挂在腰间，又捡起床边那口已经变形的铁锅。
沈清霜看着那铁锅，眉头微挑。
“你拿它做什么？”
龙辰认真道：“这是物证。”
王小满小声道：“辰哥，哪有拿凶器当物证的？”
龙辰拍了拍铁锅。
“谁说这是凶器？”
“这是星辰宗杂役峰祖传护身法器。”
王小满一脸茫然：“咱们杂役峰有这东西？”
龙辰道：“从今天开始有。”
说完，他一步一步走出药堂。
阳光落在少年破烂的灰衣上。
他脸色苍白，身上带伤，修为也不过刚刚练气三层。
可这一刻，王小满忽然觉得，龙辰的背影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龙辰，总像是在混日子。
能躲就躲，能贫就贫。
可现在，他明明走得很慢，却像是真的要去护住什么。
星辰宗山门外。
黑风谷十几名弟子气势汹汹。
赵启鼻青脸肿，被两个人扶着，眼神怨毒地盯着山门。
为首之人身穿黑袍，腰悬长刀，气息比赵启强横数倍。
黑风谷内门弟子，赵玄。
练气后期。
他抬头看着星辰宗众人，冷笑道：
“交出龙辰。”
“再交出他偷走的宝物。”
“否则今日，黑风谷便替你们星辰宗清理门户！”
话音刚落，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山门内传来。
“清理门户？”
众人回头。
龙辰拎着铁锅，腰挂黑葫芦，在王小满搀扶下慢慢走出。
他脸上还带着伤，却笑得很欠揍。
“赵启，你们黑风谷真客气。”
“昨天被我打一顿，今天还专门带人来补第二顿？”
赵启脸色瞬间扭曲。
赵玄眼神一寒。
星辰宗众人却齐齐愣住。
这个刚突破练气三层、伤还没好的杂役弟子，竟然真敢出来。
龙辰站在山门前，抬头看着黑风谷众人。
身后是星辰宗。
脚下是他住了五年的家。
他握紧铁锅，咧嘴一笑。
“想要人？”
“行。”
“我就在这。”
“想动星辰宗，先问问我这口锅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