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里，清香弥漫。
那一滴淡青色液体落在地上，竟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像一颗青色珍珠，静静悬在草叶上。
龙辰趴在地上，眼睛都直了。
好东西。
绝对是好东西。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他穷了五年，对好东西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尊重。
赵启也反应了过来，目光猛地落在黑葫芦上。
“宝物？”
他眼中顿时浮现贪婪之色。
一个星辰宗废物杂役，身上竟然有能吞噬毒火的宝物？
这东西若落在他手里，说不定能让他在黑风谷外门大比中一鸣惊人。
“拿来！”
赵启抬手便朝黑葫芦抓去。
龙辰比他更快。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翻身，整个人像条被踩了尾巴的鱼，直接扑向黑葫芦。
“我的！”
龙辰一把将黑葫芦抱进怀里，顺势张嘴，把草叶上那滴淡青色液体吸入口中。
赵启看得脸都绿了。
“你敢吃！”
龙辰刚想回一句“都到嘴边了不吃多浪费”，可话还没出口，整个人忽然僵住。
那滴青色液体入口的一瞬间，竟像一团冰火同时炸开。
冷。
刺骨的冷。
热。
烧筋裂骨的热。
两股力量顺着喉咙冲入四肢百骸，原本枯竭的经脉像是久旱的河床，突然迎来一场暴雨。
龙辰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
“啊！”
他忍不住低吼一声。
体内那层卡了他整整五年的关口，竟然开始松动。
练气三层！
龙辰心中狂跳。
这破葫芦真有用！
不对。
以后不能叫破葫芦了。
叫葫爷。
赵启见龙辰气息上涨，脸色大变。
“你想突破？”
他眼中杀意更盛。
绝不能让这废物突破。
赵启一步踏出，掌心毒火再次燃起，比之前更阴冷，也更狠辣。
“给我死！”
幽绿色毒火扑面而来。
龙辰抱着葫芦，刚想故技重施，把葫芦往前一伸。
可这一次，黑葫芦一点反应都没有。
龙辰瞪大眼睛。
“葫爷？”
没有反应。
“祖宗？”
还是没有反应。
“你刚才不是挺能吸吗！”
毒火已经到了面前。
龙辰脸色一变，狼狈地往旁边一滚。
轰！
毒火砸在地上，草木瞬间枯黄一片。
龙辰惊出一身冷汗。
看来这葫芦也不是想吸就吸。
或者说，它刚才吸了一次毒火，现在吃饱了。
赵启冷笑：“原来只能用一次。”
龙辰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认真道：“赵师兄，你误会了。”
赵启眯起眼：“误会？”
龙辰把黑葫芦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它不是只能用一次，是我今日不想杀生！”
赵启气笑了。
“废物，你跑得了吗？”
他身形一掠，速度比龙辰快了太多。
练气五层与练气三层之间，看似只差两层，实际灵气强弱、身法速度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龙辰刚跑出十几步，后背便又挨了一掌。
砰！
他整个人撞在一根竹子上，疼得龇牙咧嘴。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倒地。
体内那滴青色液体还在不断散开，灵气虽然混乱，却让他的身体比之前强了一大截。
赵启也发现了不对。
“你突破了？”
龙辰扶着竹子站起来，咳了一口血，咧嘴笑道：“没有，装的。”
赵启脸色阴沉。
一个刚刚突破练气三层的废物，竟然能硬挨他一掌不倒。
那葫芦果然是宝物。
他必须拿到。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赵启双手结印，四周毒火翻涌。
两名黑风谷弟子也围了上来。
龙辰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锅。
很好。
一打三。
他这辈子还没这么有出息过。
王小满要是在这，估计能哭着给他鼓掌。
“赵师兄。”龙辰忽然开口。
赵启冷冷道：“想求饶？”
龙辰摇头：“不是，我想问问，你们黑风谷弟子出门都不带脑子吗？”
赵启眼角一跳。
“你说什么？”
龙辰指了指上方。
三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他们头顶上方，一根被龙辰刚才撞裂的粗竹正在摇晃。
赵启脸色微变。
龙辰已经一脚踹在竹根上。
咔嚓！
粗竹应声断裂，朝着三人砸了下来。
“退！”
赵启怒喝一声，三人连忙闪避。
龙辰趁机转身，捡起地上的竹篓，抡圆了砸向其中一个黑风谷弟子。
竹篓里装着米袋、药草和一捆劣质黄符。
砰！
那弟子被砸得眼前一黑，踉跄后退。
黄符散了一地。
龙辰没有停，抓起几张黄符就往外扔。
这些都是最低等的爆火符，威力不大，平时只能用来点火烧饭。
但架不住数量多。
轰轰轰！
一连串火光在竹林里炸开。
赵启三人被炸得灰头土脸。
龙辰一边跑，一边喊：“赵师兄，你脸怎么又黑了？这次可不是我拿锅砸的！”
赵启肺都快气炸了。
“龙辰！”
他身上灵气彻底爆发，毒火凝成一道掌印，狠狠朝龙辰后心拍去。
这一掌，比刚才更快。
龙辰躲不开。
他咬牙转身，把铁锅挡在身前。
砰！
铁锅瞬间变形。
龙辰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怀里的黑葫芦滚了出来。
赵启眼中一亮，立刻伸手抓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黑葫芦时，葫芦表面忽然浮现一丝微不可察的黑光。
赵启手指刚碰上去，脸色骤变。
“啊！”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猛地缩回手。
指尖已经变得漆黑，毒火灵气竟然不受控制地往外泄。
黑葫芦再次轻轻一颤。
赵启体内的毒火灵气，被硬生生抽走了一缕。
这一缕不多。
可对正在交手的人来说，足够致命。
龙辰眼睛一亮。
机会！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体内刚刚突破的灵气全部灌入拳头。
练气三层。
虽然只是刚刚踏入。
虽然灵气还乱得像厨房里的面糊。
但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真正跨过那道门槛。
龙辰一步冲到赵启面前。
赵启刚想退，龙辰已经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
赵启鼻血再次飞出。
龙辰没有停，第二拳接着砸下去。
“这一拳，是替星辰宗打的。”
砰！
“这一拳，是替我那口铁锅打的。”
砰！
“这一拳，是替我三块碎灵石打的。”
赵启被打得眼冒金星，怒吼道：“那葫芦又不是我的！”
龙辰一愣。
“有道理。”
然后他又补了一拳。
“这一拳，是因为你刚才声音太大，吓到我了。”
赵启彻底被打懵了。
另外两个黑风谷弟子想冲上来帮忙，龙辰抓起地上变形的铁锅，回头就是一砸。
砰！
一个倒地。
再一脚踹出。
另一个也滚了出去。
龙辰喘着粗气，站在竹林中央。
他浑身是血，衣服破烂，头发上还挂着几片竹叶，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他站着。
赵启趴着。
这就够了。
龙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气，忽然笑了起来。
练气三层。
他真的突破了。
五年。
整整五年。
别人眼里轻而易举的一步，他用了五年才走过去。
龙辰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酸。
但他很快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
哭什么。
回宗门再哭。
这里没人哄。
他弯腰捡起黑葫芦，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上面的泥。
“葫爷，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爷。”
黑葫芦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反应。
龙辰也习惯了。
高人嘛，都不爱说话。
就在这时，赵启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
“龙辰……你敢伤我，黑风谷不会放过你……”
龙辰走到他面前蹲下。
赵启冷笑：“怕了？”
龙辰点头：“怕啊。”
赵启刚想说话，龙辰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赵启被打得脑袋一偏。
龙辰认真道：“我怕你记不住教训。”
赵启：“你……”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提醒你，下次骂我可以，别骂星辰宗。”
赵启死死盯着他。
龙辰把铁锅捡起来，背上竹篓，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说道：
“对了，赵师兄。”
“你刚才说星辰宗护不了我。”
龙辰咧嘴一笑。
“那你记好了。”
“我龙辰，也能护星辰宗。”
说完，他转身离开竹林。
身后，赵启趴在地上，拳头死死攥紧。
他看着龙辰远去的背影，眼底怨毒越来越浓。
片刻后，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传讯符，咬破舌尖，将血吐在符上。
传讯符燃起幽光。
赵启声音嘶哑。
“师兄……”
“龙辰身上有宝物。”
“能吞毒火。”
“还能助人突破。”
幽光一闪，传讯符化作灰烬。
竹林重新安静下来。
另一边。
龙辰走出很远后，才扶着树干停下。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练气五层下手是真黑啊。”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里已经青紫一片。
不过比起伤势，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龙辰握紧拳头，体内灵气缓缓流转。
练气三层。
是真的。
他终于不用离开星辰宗了。
想到这里，龙辰忽然加快脚步，朝山门方向跑去。
他想告诉王小满。
想告诉执事长老。
也想告诉大师姐。
他龙辰不是废物。
至少，不会一直是。
可龙辰还没跑到山门，远远便看见一道白衣身影立在石阶尽头。
沈清霜背着剑，正冷冷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龙辰破烂的衣服、嘴角的血迹、变形的铁锅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他怀里的黑葫芦上。
龙辰脚步一顿，立刻把葫芦往身后藏了藏，露出一个乖巧笑容。
“大师姐，早啊。”
沈清霜面无表情。
“现在是午时。”
龙辰想了想：“那……午安？”
沈清霜缓缓拔剑。
龙辰脸色一变。
“大师姐，有话好说，我刚突破练气三层，经不起庆祝。”
沈清霜眼神微动。
“你突破了？”
龙辰挺起胸膛，刚要装得云淡风轻。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直挺挺朝前倒去。
昏过去前，他只听见沈清霜冷冷的声音里，第一次多了一丝急意。
“龙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