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枭右手拔出腰间的77式手枪。

砰。

枪声响了。刀疤男往右边偏了半个身子躲闪。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后面的青石板上,砸出一个坑。

刀疤男稳住脚,手腕一转,苗刀再次扬起来。

“放下武器!”高远的吼声从几米外传来。

姜楠端着突击步枪从右侧绕出,枪托抵着肩膀。高远从左边包抄,手指扣在扳机上。

满地的藤蔓怪物已经变成了枯木,挡在中间的障碍没了。两把枪的枪口对准了刀疤男的脑袋。

刀疤男左右看了一眼。他把手里的苗刀往地上一扔,刀刃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他举起双手,没再动。

“过去绑了。”秦枭出声。

沈窈窈从泥水里爬起来。她手掌心贴在秦枭后背上,摸到一片温热黏腻。她低头看,借着手电的光,满手是血。

视线落在秦枭背上。黑色的作战服被划开一条十几公分长的口子,皮肉翻开,血顺着衣服往下淌。

“你流了好多血。”沈窈窈开口,声音带了哭腔。眼泪跟着往下掉,混着地上的泥水,把脸冲出两条印子。

秦枭站直身子,反手摸了一下伤口附近,没当回事。

“死不了。别哭。”

“这叫死不了?”沈窈窈胡乱抹了一把脸,扯住他的袖子,手背上的泥全蹭在脸颊上,活像个花脸猫,“骨头都快看见了。白唐!白唐快过来!”

秦枭看她哭得停不下来,眉头压了压。他伸手,用没沾血的衣袖去擦她的脸。“你再抹,泥都进眼睛里了。真死不了,别号丧。”

“你才号丧。”沈窈窈推开他的手,想去帮他捂伤口又不敢碰,“你别乱动,等下血流干了。”

“去叫白唐。”秦枭挡开她的手,目光落向那块裂开的石碑。

他走过去,军靴踩在底座上,用力一踢。裂缝被彻底撑开。他弯腰,单手把那个沾满泥土的油布包裹拖了出来。

白唐提着医药箱赶过来。“找个干净地方处理伤口。”

“进屋再说。”秦枭拿着包裹,看了一眼地上的刀疤男,“把他们两个押进祠堂。”

祠堂里亮着两盏昏黄的灯泡,角落里还结着蜘蛛网。

刀疤男被反手铐在承重柱上。高远拿脚踹了踹他的腿肚。

“挺能打啊。”高远盯着他,枪托砸在旁边的供桌上,“那一刀挺准。”

刀疤男别过头,闭着眼装死。

老祭司缩在供桌旁边,身上抖个不停,嘴里一直念叨着听不懂的苗语。沈窈窈找了张条凳坐下,手里拿着个破旧的搪瓷茶缸,里头全是灰。

“老头,问你话。”高远拉过椅子坐下,“外头那些大木头桩子,什么来历?”

老祭司不吭声。

“不说?”高远端起步枪,枪口往他腿上怼了怼,“我这枪容易走火,这一枪下去,你这把老骨头就得截肢。”

“是山神。”老祭司往后缩,声音发哑,“那是山神。我们只是喂它们,它们在地下睡觉,不能饿着。”

“喂它们吃什么?”沈窈窈敲了敲茶缸,发出当当的响声,“老向导呢?”

“老向导……”老祭司抬头看了一眼沈窈窈,“他发现了我们在后山放血的事,被抓了。”

“放谁的血?”

“村里走丢的人,还有外地游客。”老祭司指了指柱子上的刀疤男,“他带人把那些活人绑来,在后山的法阵里放血。血浇进土里,山神喝了才安分。老向导去后山采药撞见了,就被抓来当鱼饵。大长老说,你们坏了事,只要把你们引过来,就用你们的血喂饱山神。”

“老向导人呢?”高远追问。

“在地窖里关着。他放了几天血,快不行了。”

沈窈窈站起身:“小李,去后院找地窖。”

小李应了一声,带着姜楠往后院跑,顺手抄起了一把消防斧。

另一边,八仙桌旁。

秦枭把油布包裹放在桌上。白唐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医用剪刀。

“衣服脱了。”白唐要求。

秦枭单手拉开拉链,脱下外套和战术背心。后背的伤口很长,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

沈窈窈走过来,看了一眼就转过头。

秦枭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个扁平的生锈铁盒。没有锁,卡扣已经松了。

他掀开盖子。

盒子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块折叠平整的兽皮。

“这什么东西?”高远凑过来。

秦枭把兽皮拿出来,在桌面上摊开。

兽皮表面泛黄,摸上去手感很粗糙。上面用不知名的颜料画着复杂的线条,标注着各种奇怪的符号。

沈窈窈回过头,盯着桌上的东西看。“这是地图。”

“地图?”高远挠头,“连个东南西北都没有。”

“我妈的笔记里,有很多这种画法。”沈窈窈指着右上角的一处标记,“你看,这是水流的走向。左边这些折线,代表地势的高低起伏。这种制图方式跟我们现在用的等高线完全不一样。把我们之前在秦岭找到的残图拿出来拼一下。”

小李刚把老向导背进门。姜楠去给老向导喂水。

听见沈窈窈的话,小李放下人,把战术平板拿过来,屏幕亮起,调出之前的地形扫描和残图影像。

沈窈窈比对着平板和兽皮上的线条。她用手在兽皮上比划:“这里重合。这条线,直接连上了这边的断点。这块兽皮是中心区域的图纸。”

几张残图在屏幕上通过软件拼接组合。

所有的线条和走向,最终汇聚在一个特定的区域。

“落鬼崖。”秦枭看着那个区域旁边的古文字注解,念了出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沈窈窈凑近,“归墟之眼。”

高远咋舌:“落鬼崖我听当地人提过。那边是未开发的原始林区,当地人都不敢去,说是进去就没命。他们在这边设个据点,养一堆木头怪,就是为了守这条路?”

秦枭把兽皮重新卷好,收进防水袋里,装进自己的背包。

“他们想回去。”秦枭开口,“归墟之眼,应该是他们必须要去的地方。”

白唐拿着棉签,正在给秦枭清理伤口。

“有点奇怪。”白唐推了一下眼镜。

“怎么了?”沈窈窈立刻问,视线回到秦枭的背上。

“伤口这么深,按理说会大量出血。”白唐用镊子拨开一点边缘的皮肤,“但是出血量很少。而且……”

他凑近观察,换了一个便携式强光手电照着:“伤口边缘的细胞活性极高。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中间靠拢。秦队,你是不是吃什么特殊药物了?”

秦枭偏过头:“没有。你直接缝。”

沈窈窈在旁边打量秦枭:“你这是变异了还是进化了?别回头长出几根藤蔓来。”

“不打麻药很疼。”白唐拿出缝合针。

“不用打。”秦枭坐直身体。

沈窈窈站在旁边,看着白唐把针穿过皮肉,缝合线拉紧。她咬住下唇,不敢出声,生怕打扰白唐。

秦枭回头看了她一眼:“去外面透气。”

“不去。”沈窈窈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我盯着他,省得他把线缝歪了。”

白唐手里的动作很稳:“我医学院缝葡萄皮考试第一名。”

小李在旁边插话:“白法医,你动作这么快,像缝衣服。”

“闭嘴。”白唐没抬头。

十几分钟后,伤口处理完毕。

秦枭穿上干净的备用外套。

老向导靠在墙角,姜楠刚给他处理完伤口,挂上了一袋生理盐水。老头虚弱得睁不开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收拾装备。”秦枭看了看手表,“带上这两个俘虏和老向导,我们撤回长沙。”

高远去解刀疤男手上的铁链。

外面的风突然变大了。

风里夹杂着巨大的机械噪音,震得祠堂的木门咣当响。屋顶的几片青瓦被气流掀翻,砸在院子里四分五裂。

地上的灰尘被卷起来,在屋里打转。

“什么动静?”小李捂住耳朵,跑到门边往外看。

轰鸣声由远及近,在他们头顶炸开。

“直升机?”高远抓起步枪,推开小李冲到院子里,靠在门柱后面隐蔽。

天空黑压压的。三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武装直升机,悬停在向家湾上方。

巨大的气流吹得打谷广场上的朽木四处滚动,灰烬漫天飞舞。

直升机的舱门同时滑开。

几条黑色的战术绳索被抛下来,垂在半空。

十几个人影顺着绳索快速滑降。动作整齐划一,落地后立刻散开,组成战术防御队形。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每个人头上都戴着战术夜视仪,手里端着带有消音器的外军制式突击步枪。

最后一个人从中间那架直升机上滑落。

他没穿作战服。

一件白色的风衣,下摆在狂风中被吹得飞起。

男人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风衣袖口,动作不紧不慢。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