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刮木板的声音越来越密。

刚开始只在身前那栋楼里响,几秒钟后,四周的吊脚楼里全传出了同样的动静。

石板路开始晃动,两旁的木楼跟着一起抖,瓦片顺着屋檐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碎裂声。

“退!”秦枭拉住沈窈窈的手臂,把她往广场中央的空地拽,“离开建筑周围!”

“背靠背,组成防御阵型!”秦枭端起手里的步枪,枪口对准右前方晃动最厉害的那栋木楼。

“小李,高远,掩护左翼!姜楠带一队盯住右侧!”秦枭快速下达指令。

高远往后退了两步,军靴踩在水洼里,溅起一滩黑泥。

“这动静不对劲。”高远拉开保险,“地下有东西要出来。”

木楼底下的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轰隆一声,柱子断了。整栋楼往右侧倾倒。

地皮往上翻起,底下的泥土和黑水飞溅出来,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我操,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高远大声喊了一句。

钻出来的东西不是人。是一大捆纠缠在一起的藤蔓和枯树根。

这东西有十几米长,躯干两侧长着无数短小的根须,在地板上交替划动,完全是一条木头拼成的巨型蜈蚣。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圆滚滚的树瘤。树瘤表面凹凸不平,拼凑成了眼睛和鼻子的轮廓,凑出了一张人脸。

“这造型,放电影里不打马赛克都播不出去。”沈窈窈躲在秦枭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

秦枭没回头:“看出名堂没有?”

“看不透。”沈窈窈摇头,“没鬼影子。干干净净的全是木头渣子和土腥味。”

平时碰上死人,她能看见对方冒着绿光或者白烟,遇到话多的还能聊上几句。眼前这东西连个阴气都没有,纯粹就是植物野蛮生长的产物。

她的金手指在这堆大木头面前歇菜了。

“金手指到期了?”高远咽了口唾沫,“姐,你这外挂还带断网的?”

“闭嘴。这东西本来就不是死人,我找谁问去?”沈窈窈怼了回去,“你不如去问问白法医这属于什么物种。”

“非碳基生物,别问我,超纲了。”白唐提着医药箱往后退。

“开火!”秦枭下令。

枪声响了。高远手里的短管突击步枪吐出火舌。

穿甲燃烧弹打在树瘤上。没打穿,只冒出几点白烟,留下了几个黑色的焦痕。那木头怪连停顿都没停顿,继续往前爬。

“秦队!没用啊!”高远退出空弹匣,换上新的,“这木头比钢板还硬!穿甲弹都不破防!”

“打关节连接处!”秦枭扣动扳机。

子弹精准地击中藤蔓和主干连接的部位。木屑横飞,一根藤蔓断落在地。

不到三秒,断口处冒出新的绿芽,迅速抽条,重新长出了一条更粗的藤蔓。

“白唐!看清楚这东西的构造没有!”高远一边换弹一边吼。

白唐盯着屏幕上的各项数值,语速飞快:“这根本不是常规生物!它的神经中枢不连贯,是分散在全身上下的。细胞分裂速度太快了!物理打击只能拖延时间!”

“说人话!”小李拿着手枪胡乱比划,一枪没开出去。

“打爆它的头也没用!”白唐解释,“只要它的能量源不断,把它切成八百段它也能各自长出个头来!”

“那这能量源在哪啊!”姜楠问。

“我找找!探测仪受到强磁干扰,定位不准。”白唐拍着分析仪的侧面。

最前面的怪物扬起半截身子,横扫过来。

右侧的大刘撤步慢了一点。

粗大的藤蔓撞在他侧腰。大刘连人带枪飞出去,撞在广场边缘的石碾子上。人滑下来,不动了。

“大刘!”姜楠喊了一声。

白唐提着医药箱跑过去,避开旁边划过来的几根木刺。

“别动他!”白唐按住大刘的肩膀,“肋骨断了三根,可能有内脏出血!”

“先止血!”姜楠开枪掩护,“小李,过去搭把手,把人拖到石碾子后面去!”

小李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拉住大刘的防弹衣背带,跟白唐一起把人往后拖。

“这他妈没完没了了!”高远一枪打在一个小怪物的树瘤上,“秦队,请求呼叫直升机支援吧!”

“无线电发不出信号。”秦枭一边开火一边退步,“只能靠我们自己找出路。”

最高的那栋吊脚楼里,没有点灯。

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坐在木椅上,看着面前的那面古铜镜。镜面发绿,照出打谷广场上的战况。

男人摸着脸上的疤痕,笑出声:“还想硬抗,跟‘山神’斗,你们还嫩了点。”

老祭司坐在旁边的席子上,闭着眼睛。

他手里拿着一根法杖,上面挂着一排白色的骨头铃铛。

“摇快点。”刀疤男说,“趁早解决他们。”

老祭司睁开眼,语气不善:“急什么。下面刚醒,需要活人的血气。”

他手腕晃动,骨头铃铛发出嗒嗒的响声。他嘴里念出几句古怪的苗语。楼下的怪物跟着铃铛的声音加快了速度。

“这阵法能撑多久?”刀疤男问。

“这阵脚布了三十年。”老祭司把法杖在地上磕了两下,“外来的火器对付不了山里的神。只要不见火,今晚他们就得全留在这当肥料。”

刀疤男走到门口:“大长老那边传信了,明天日出前,把活口带回主寨。不能耽误祭祀的时辰。”

老祭司把手里的骨头铃铛举高,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红色的粉末,洒在面前的火盆里。火盆里的火苗蹿起半米高,变成了蓝绿色。

镜子里,怪物甩动藤蔓,开始收缩包围圈。外围的几根藤蔓在地上快速爬动,切断了特警队员后退的路线。

“那个女的留活口。”刀疤男指了指镜子里的沈窈窈,“她身上有林照月的味道。”

老祭司没搭理他,重新闭上眼念咒,铃铛摇得更急了。

广场上的枪声没断过。弹壳掉在石板地上,叮当作响。

姜楠一边后退一边给枪上膛:“秦队!普通子弹没用!弱点绝对不在身上!”

沈窈窈拉住秦枭的袖子:“停火停火,别浪费子弹了。打出花来它也能长回去。”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符纸。

“我试试这个!”她捏着一张黄符,念了几句词。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团火飞了出去,贴在最左边那个怪物的藤蔓上。

火光亮了一秒,熄灭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没用。”沈窈窈拍了拍手上的纸灰,“这玩意完全绝缘玄学攻击。它不属阴也不属阳。”

“退后。”秦枭把沈窈窈挡在身后,换下空弹匣。

沈窈窈没动。她盯着那个最大的怪物。

怪物张开树瘤下方的缝隙,里头是空的,没牙,发出呼呼的响声。

有光透出来。

缝隙正中央,嵌着一块发绿光的石头。核桃大小。

沈窈窈脑子里闪过半年多前在省博物馆的画面。

那尊刚出土的青铜鼎旁边,蹲着一个古代工匠的鬼魂。那老鬼穿个破布衫,一边抠脚趾一边骂街。

“你看看现在这帮人,懂个屁的修复!”老鬼当时蹲在展柜上喊,“我当年为了铸这玩意,跑断了腿才找来木心石,嵌在鼎足里面用来镇山鬼的。他们倒好,当成烂石头给抠出去扔了!以后山鬼出来吃人,我可不管!”

沈窈窈想起来了。

当时她还问那老鬼木心石长什么样。

老鬼指着自己的嘴:“核桃大,冒绿光,长在木头怪的嘴里,那是它的命门。把那石头打碎了,这大木头桩子就是一堆废柴。”

全对上了。

“姜楠!”沈窈窈伸手指着前方,“看它嘴里!”

姜楠偏头:“嘴里有什么?”

“它张嘴的时候,里头有块冒绿光的石头。那个叫木心石。打碎它!”沈窈窈喊。

姜楠单手端起枪,凑近瞄准镜观察:“看到了!但是缝隙太小,它头晃得太厉害,没法锁定!”

“我来引开它的注意力!”高远在另一边听见了。

他伸手扯下腰带上的震撼弹:“孙子们,看这儿!”

高远拉开拉环,把震撼弹扔了出去。

“闭眼!”秦枭喊了一声。

震撼弹在半空炸开,爆出一团白光和巨响。

最前面的怪物受了惊,身子往后仰,树瘤下方的裂缝张开到最大。

“打!”秦枭喊。

姜楠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树瘤边缘飞了过去,打掉了一块木皮。

“偏了!”姜楠喊道。

怪物甩开高远的方向,转过身子,直奔沈窈窈的位置砸了下来。

庞大的树干挡住了头顶的月光。

粗大的藤蔓带着风声落下。

距离太近,沈窈窈来不及后退。

秦枭伸手抓住沈窈窈的外套领口,用力往旁边一掀。

沈窈窈失去平衡,在几米外的泥洼里滚了两圈,手掌擦破了皮,泥水糊了半张脸。

她顾不上疼,抬头去看。

藤蔓末端扫过秦枭的肩膀。

他被这股力量撞得离地飞起,摔向广场正中央。

后背撞上了那块用来拴牛的石碑。石碑从中裂开。

秦枭滚落到碎石堆里,没动弹。

“小秦秦!”沈窈窈从泥水里爬起来,喊破了音。

藤蔓怪没有停顿,树瘤再次高高扬起,朝着倒在碎石堆里的秦枭砸了下去。

“火力压制!”高远怒吼着,手里的枪完全顾不上点射,直接扣死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