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一向很是泼辣的二舅妈都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不冬········这些·······真的都是用野菜········换来的········”
夏不冬点头。
“是的二舅妈。
贵人富可敌国,吃惯了大鱼大肉,反觉山野之味清鲜难得。
他说我手里的野菜比其他地方的要好,还很是鲜嫩。
所以,他愿以高价收购,只因我采得用心、择得干净、洗得透亮。”
一家人再次因为夏不冬的话而瞠目结舌。
柳大舅手一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不冬·······大舅不是在做梦吧·······”
野菜,能换来这么精贵的吃食?
其他人也有点不敢置信。
这连糟糠都不如的吃食,贵人真喜欢吃?
他们吃得脸都绿了。
这种事情,他们简直闻所未闻。
柳三舅忽然一拍大腿:“那还等啥?立马干!今儿就上山!野菜虽贱,贵在时鲜;山野虽僻,自有珍馐。”
夏不冬朝三舅竖了一个大拇指:“三舅这话说得对。
不过·········”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竹篮沿,“野菜要掐嫩尖,菌子须辨阴阳面,香椿得选朝南枝头初萌的紫芽,刺头芽则要带露水采。
我要的野菜等物,不能有黄叶、泥沙或虫蛀,更不能混入半点杂草。
咱们做事得长长久久,不能图一时之快坏了名声。
贵人信我,是因我从不糊弄;咱们守信,才换来这源源不断的活路。”
柳大舅抹了把脸,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不冬,大舅懂了!
你放心,有大舅在,他们都不敢弄虚作假。”
夏不冬对上一双双灼灼的眼神,心里微微发烫——那是被信任点燃的火焰,也是她倾尽心力守护的微光。
大舅妈摸索着那袋米面,忍着不舍往夏不冬手边推。
“不冬,这米面,我们不能收。
你们拿回去自己吃。”
“就是啊不冬。”
二舅妈擦了一把眼角,也附和道:“你家日子一直都不好过。
这些年,二舅妈因为贴补你们的事,没少和你二舅吵架。
可如今,咱家有了活路,就不能光顾自己。
这米面,你们拿回去好好补补身体。
只要以后能一直有野菜换粮食,咱就天天上山、日日采摘,不信活不出个人样来!”
夏不冬没接,只轻轻按住大舅妈的手背:“米面留下,听我的。
那些年,你们又是给家里送东西,又是帮我们干地里的活儿,任劳任怨,从没计较过回报。
现在我家的日子好过了些,送一点米面又能算什么?”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又微红的脸,声音轻却坚定:“咱们是一家人,血脉相连,何须分你我?
血浓于水,不是挂在嘴边的空话,而是风雨来时彼此撑起的一把伞;不是锦上添花的热闹,而是雪中送炭的暖意。”
夏不冬的一席话,说得舅舅舅妈们眼眶发热,喉头哽咽。
大舅妈更是抱着夏不冬哭出了声:“好孩子,这怎么可以啊·······我们收了········就怕你们不够吃·······”
夏婆婆红着眼框朗声道:“放心收下吧。
家里有呢。
咱家不冬啊,厉害着呢。”
夏不冬轻轻拍着大舅妈的背,目光越过屋檐,望向远处青翠起伏的山峦。
山风拂过檐角,捎来新鲜香椿的微辛与松针的清冽。
柳大舅看着炕上渐渐缓过劲来的老娘,又看着满桌实打实的米粮油盐,搓了搓沾了油渍的手,红了眼眶:“不冬,没想到到头来,我们还要靠你一个孩子讨生活。”
夏婆婆叹了口气,拍了拍炕沿:“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先前香苗带着孩子过不下去,全靠你们帮衬,现在我们有了出路,自然不能看着你们饿死。
只是收野菜的事,千万便传出去。”
柳大舅重重点头。
“婶子,我知道。
这件事,我们会守口如瓶。”
毕竟,树大招风。
众人吃过饼子,气色都缓了不少,柳大舅当即让老伴儿把米粮和吃食存进了厨房。
“不冬,明天大舅就带人去山后坡挖野菜——那片地我认得,荠菜肥,苦苣嫩,蒲公英根还带点甜味儿。
山上刺头芽和香椿也不少。
你放心,一定给你把野菜摘得干干净净的。
明天的野菜,你全给我们换成米粮。”
夏不冬一听,忙点了一下头。
“行,大舅,明天你们带着野菜过来找我就好。
哦,还有一件事。
我们和老夏家分家单过了,奶奶跟我们。
你们要是来,就去山边原先老苏家找我们。
老苏家的人已经都没了,村长让我们暂时在那边落脚。
等攒够五两银子,我就把那宅子盘下来,再请木匠翻修一下屋子,再加高一下院墙。”
柳家三个舅舅一听,立即道:“花那个银子干啥?
咱柳树沟有的是木料、青砖,我们也会盖房子,修院子。
到时候你就说怎么修,我们几个舅舅带着人,一齐上手,保管给你修得结实敞亮,比老苏家那几间漏风的土坯房强十倍!”
夏不冬一听,也没拒绝。
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就到时候让几个舅舅来帮他们修院子。
“晚上你们也别走了,就在家里住几晚再走,咱们好好叙叙旧。”
柳大舅赶忙挽留。
三个舅妈和表哥表嫂也纷纷应和。
大舅妈表示,现在就去做饭。
夏不冬忙拦住了他们。
“三位舅舅,舅妈,我倒是也想留宿,可我回去还要采野菜,早上还要给贵人送过去。
要不这样,让我娘亲和小满陪外婆待两日,我带大哥以及奶奶先回家,可好?”
三个舅舅只能点头应下。
夏不冬说走就走。
三个舅舅一直将三人送回了下河村。
刚到山脚下,回家的路就被村里的张寡妇给堵住了。
“夏婶子,救救我家孩子吧·······求求你们了·······”张寡妇跪在泥泞小路上,怀中的孩子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如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