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东和一贫道长捂着脑袋,感觉那阵尖啸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直往脑仁里钻。

陈立那句“打开”说出口,箱子没有任何物理上的反应。

但那股从箱子缝隙里冒出的黑气,像是受了惊的蛇,猛地缩了回去。

箱子内部传来的尖啸声,也瞬间拔高了一个调,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先生……这……这怎么开啊?”马东扶着墙,感觉自己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指着那个严丝合缝的铅箱子,上面连个钥匙孔都找不到。

陈立没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箱子,像是在跟里面的东西对视。

“快!马施主,把它弄走!扔得越远越好!”

一贫道长脸色惨白,猛地扑过来,想把马东拉开。

他指着那个铅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先生,不可!此乃大凶之物!万万碰不得啊!”

老道士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全是恐惧。

“这东西在吞噬周围的生气!你没感觉到吗?院子里的生气正在飞速流失!”

马东一愣,环顾四周。

院角那几株长得挺精神的杂草,此刻叶子已经耷拉下来,泛着不健康的黄色。

他自己也觉得胸口发闷,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呼吸都变得费劲。

“我……我操……”马-东又往后退了两步,“怪不得我刚才抱着它,跟跑了个半马一样,原来是这玩意儿在吸我!”

一贫道长死死盯着那个箱子,像是看着什么绝世妖魔。

他踉跄着后退,差点撞到院里的石桌。

“古籍有载,此等凶物,内蕴无尽阴怨。寻常人沾之即疯,修行者触之必入魔障!”

老道士的声音越说越急,带着一丝绝望。

“先生!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不出三日,整个鬼见愁山谷,都会化为寸草不生的死地!所有活物都会被它吸干阳气!”

马东听得头皮发麻,看着陈立的背影,急得快喊出来了。

“先生!道长说的真的假的啊?这玩意儿这么邪乎,咱还是……”

陈立终于动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去看道长和马东。

他只是伸出那只敲过箱子的手,朝马东勾了勾手指。

“搬过来,放桌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把马东和道长的惊慌都给浇灭了。

“先生?”马东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搬过来。”陈立又重复了一遍。

马东看着陈立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旁边急得满头大汗的一贫道长。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

“妈的,死就死吧!”

他重新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坟起,用尽吃奶的力气抱起那个奇重无比的铅箱。

“嘿!”

他低吼一声,把箱子重重地放在了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哐!”

石桌发出一声闷响,桌面都震起一层灰。

马东赶紧跳开,离那桌子远远的。

一贫道长看着桌上的箱子,脸上血色尽失。

“完了……完了……”他嘴里喃喃自语。

陈立绕着石桌走了一圈,像是鉴赏一件艺术品。

他终于回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一贫道长。

“道长,你太吵了。”

一贫道长愣住了。

“先生,贫道不是在开玩笑!此物……”

“我知道。”陈立打断他。

陈立的手指轻轻划过铅箱冰冷的表面。

“九宫玄天锁,要镇的是地下那条阴龙脉。”

他抬眼看向远处的工地,目光深邃。

“龙脉属阴,性至戾。寻常的玉石,灵气再足,也只是滋养,压不住它的凶性。”

陈立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箱子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非此等大凶之物,不足以镇压龙脉,更不足以……作为阵眼。”

一贫道长听得呆住了。

用大凶之物,去镇压大凶龙脉?

以毒攻毒?以煞制煞?

这是何等疯狂的想法!

陈立不再解释。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那光晕和雷击枣木上的一模一样,充满了生机和秩序。

他用指尖,在铅箱平滑的盖子上,开始缓缓刻画。

没有声音,没有刻痕。

但随着他手指的移动,整个铅箱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嗡——嗡——”

箱子发出低沉的共鸣声,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禁锢、解析。

那股刚刚还嚣张无比的尖啸,此刻变成了痛苦的哀鸣,直接在马东和一贫道长的脑海里回荡。

“啊——”

马东惨叫一声,抱着头蹲了下去。

一贫道长也是闷哼一声,急忙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额头上冷汗直流。

陈立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韵律。

像是在描绘一道天地间最本源的符箓。

“咔……咔哒……”

一阵像是骨骼被强行矫正的清脆响声,从铅箱内部传出。

紧接着。

在马东和一贫道长惊骇的注视下,那个严丝合缝的铅箱盖子,自己动了。

它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升起。

没有机械装置,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

盖子每升高一分,从缝隙里泄露出的阴寒之气就浓重一分。

院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马东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了一团白雾。

石桌旁的地面上,一层黑色的冰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那几株枯黄的杂草,在接触到黑霜的瞬间,彻底化为一撮飞灰。

“无上天尊……”

一贫道长看着这一幕,道心都快失守了。

终于,盖子被完全托起,悬浮在箱子上方半尺处。

箱子里的东西,暴露了出来。

一股比刚才浓烈百倍的怨毒和绝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院子。

马东感觉像有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胸口,他连呼吸都做不到,眼前一黑,直接跪倒在地。

一贫道长身前那层淡淡的金光,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他死死咬着牙,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箱子内部,铺着一层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天鹅绒。

天鹅绒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晶体。

它通体血红,像是用最新鲜、最浓稠的血液凝固而成。

它不是静止的。

晶体内部,一道道暗红色的光华缓缓流淌,像极了活物体内的血管。

最诡异的是,它在搏动。

“咚……咚……”

虽然没有声音,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那沉重而邪异的心跳声,与自己的心跳重合,试图掌控他们身体的节律。

晶体的表面之下,无数条纤细如发的黑色丝线,正在缓缓蠕动、纠缠,仿佛是无数被禁锢在其中的怨魂。

这就是,昆仑血玉。

陈立看着它,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在看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平静地伸出手,探进了那个散发着无尽寒意和怨毒的箱子。

他的指尖,慢慢接近了那块正在搏动的,活着的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