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日军第二军临时军部。

短短数日之间,战局崩塌之迅猛,超乎所有人预料。

沧州作为当日第二军南下的临时驻地,西尾寿造只是临时站了一脚,就接连南下,占据了德州,所以第二军对于沧州并无太多的经管,只是作为津浦路的中转站来维护。

如今第二军狼狈逃回沧州,整个沧州的城防破破烂烂,十几万大军猬集在一起,连基本的后勤粮食都不够用,几天来已经连续发生了,各师团的后勤行补官抢军火,抢军粮的事情发生。

东久迩宫稔彦王对于这些基层的小事情也漠不关心,成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喊大叫,摔东西砸碗,无能狂怒。

孤城士气低迷、人心惶惶,到处弥漫着战败后的颓废与恐慌。

沧州临时军部

堂内气氛,比寒冬更冷。

众多师团长和军部高官齐聚一堂。

谷寿夫第六师团、中岛今朝吾第十六师团、下元熊弥108师团、川岸文三郎第二十师团,山田喜三雄的116师团,五名师团长个个面色阴沉、满身戾气,立于大堂两侧。

中央主位上,东久迩宫稔彦王一身大将军装,端坐不动,面色灰白,再无半分皇族统帅的矜贵从容。

七万皇军精锐毁于他手,华北南线全盘崩坏,他心知自己犯下滔天大错,只是碍于皇族身份,尚未被大本营追责。

可他压得住军纪,压不住军营内的怒火与怨愤。

沉默持续良久,终于被谷寿夫率先打破。

谷寿夫性情凶悍暴戾,此战损失虽不如矶谷廉介惨重,却也被迫弃守聊城、被老对手施中诚追着跑、无功溃败,心中积怨早已积压到顶点。他站起身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斥。

“殿下!鲁北惨败,七万精锐尽葬谷地,究竟是谁之过!”

话音落下,大堂空气瞬间凝固。

稔彦王身躯微僵,抬眼看向谷寿夫,欲言又止。

不等亲王开口,谷寿夫继续沉声痛斥“我第六师团驻守鲁西,稳扎稳打、防线稳固。若非殿下强行统筹全局、执意将主力锁死鲁北谷地,妄图一口吞灭刘珍年部,何至于被敌军合围绞杀!”

“坐拥地利、手握重兵,却被围歼主力!此非战之罪,是统帅不知兵、误军误国!”

这番话,等于直接打了稔彦王的脸,也等于说,第六师团内部的愤怒已经积压不住了,需要谷寿夫这个师团长向上开炮,不然依谷寿夫的性格,恐怕绝不会第一个这样说。

一旁的中岛今朝吾脸色阴郁,语气冰冷附和“亲王殿下身居高位,坐镇德州遥控战局,纸上谈兵、调度失当。七万精锐轮番投入死地,硬生生被人一锅端尽!”

“我第十六师团连日血战损耗惨重,尚未休整便被迫弃城北逃,皆是统帅调度昏聩所致!”

下元熊弥亦是满脸愤懑,长叹出声:

“我108师团紧邻主战场,全程驰援,结果伤亡最大!几个主力联队都已经凑不出多少战兵了!”

最后开口的川岸文三郎,语气平静“我二十师团死守高唐,对战骷髅师,被周卫国牵制,殿下又不发撤退命令,最后如果不是我主动北撤,恐怕殿下都想不起来还有我这个师团吧?难道是想让我二十师团也葬身虎口吗?”

几个人轮番发难,句句直指东久迩宫稔彦王指挥无能、刚愎自用、葬送全军。

堂堂日本皇族大将,被麾下师团长当众追责、颜面尽失。

稔彦王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底又怒又愧,却无从辩驳。

他心里清清楚楚。

这场惊天惨败,他负全责。

良久,稔彦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无力,带着彻底的疲惫与摆烂。

“此战之败,本殿认责。”

“待此战结束,第二军防务安定,我即刻向东京大本营递交辞呈,等候天皇处置、任凭大本营责罚。”

这话一出,等于表明了整个第二军的指挥体系,在这一刻崩溃了。

五个师团长也不会再听稔彦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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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千里之外的河南开封,一场更大的日军高层地震,骤然爆发。

开封,日军华北方面军总指挥部。

冈村宁次一身戎装,立于巨大的华北中原作战沙盘之前,原本神色沉稳、胸有成竹。

此时的他,手握十几万精锐主力,连日猛攻河南第一战区卫立煌部,一路节节推进、连战连捷,压得第一战区守军节节败退、失地连连。

在他的全盘战略中:

山东有东久迩宫稔彦王的第二军控制鲁北、冀南。

自己则以河南为突破口,击穿中原防线,南北合围、步步蚕食,彻底吞并整个华北、中原。

战局原本一切尽在掌握。

可就在此刻,数道加急绝密战报,接连闯入指挥部,层层叠叠落在冈村宁次案前。

第一份:鲁北谷地合围战落幕,日军第十、五十一、五十二师团全军覆灭,建制抹除。

第二份:第二军中将师团长矶谷廉介战死殉国,旅团、联队将官阵亡无数。

短短数行文字,直接击碎冈村宁次所有战略布局。

他猛地俯身,双手撑住桌案,瞳孔骤缩,脸上从容淡定彻底碎裂,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震怒与惊恐。

“七万主力……尽数覆灭?”

“矶谷廉介战死?!”

冈村宁次征战半生、熟读战史、善谋善战,从未见过如此惨烈、如此荒唐的惨败。

一个战略重兵集群,八个主力师团,不到一个月的功夫,被人打的这么惨?

便是七万头猪,也不至于被宰杀的那么快!

下一瞬,冈村宁次背后就冒了冷汗。

津浦路全线失守!

刘珍年十几万北伐大军入主河北、兵锋北指!

原本分隔华北、中原两大战场的屏障彻底消失。

他身在河南的十几万大军,瞬间沦为深入中原的孤军。

此前有第二军挡在鲁北、冀南,他可以安心南攻;

如今第二军崩盘、华北尽失、后路大开,一旦刘珍年大军顺势西进切断平汉路,

他十几万大军将被彻底困死在中原,四面合围、全军覆没!

恐怖的危机感,瞬间浸透冈村宁次全身。

他瞬间暴怒,狠狠一巴掌拍在沙盘之上,沙盘上的地形标识、军旗模型尽数震落,散落一地。

“八嘎!稔彦王废物!皇族尽是庸才!”

“手握二十万精锐、占尽地利优势,竟能把整个华北南线打崩!”

“一己之庸碌,毁我全盘战局!毁我皇军华北布局!”

暴怒嘶吼响彻整座指挥部,满堂参谋幕僚无人敢抬头,人人噤若寒蝉。

局势剧变,容不得半分迟疑。

冈村宁次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即刻传令!全线停止河南所有攻势!全军转入战略防御!”

“各部停止突进、收拢战线、稳固黄河以北阵地,派遣主力师团,驻守平汉路沿线,尤其是石家庄,保定,邯郸!!”

十几万正在高歌猛进、压着第一战区暴打的日军,一夜之间,全线停攻、仓皇收兵。

原本糜烂的河南第一战区防线,竟因鲁北大捷,凭空解围、不战自稳。

紧接着,冈村宁次执笔疾书,连夜草拟绝密急电,飞速发往东京大本营。

电报内容只有一句核心:

华北第二军彻底崩坏,南线尽失、战局失控,恳请大本营即刻研判全局,重新划定华北、中原全部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