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2日

聊城，第六师团驻地。

谷寿夫作为老牌凶悍将官，他征战山东已久，可以说他和矶谷廉介，还有中岛今朝吾，是最为了解刘珍年的中将，对于稔彦王一开始的冒进，他也是持反对态度的，但是他这个人犹如毒蛇，虽然反对，但不会再明面上显露出来。

之前陆军部内部有消息传出，说是谷寿夫有可能出任某一个新组建军的军长，这对于谋求晋升大将的他来说，是一步非常实质性的跨越，因为日本陆军的规矩，要从中将师团长的任上直接升大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必须要从其他岗位上进行历练，比如军长，或者如关东军，华北华中华南方面军的副司令之类的任上。干几年后，就有机会升到大将。

陆军大将对于每个师团长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事情，所以谷寿夫不会像矶谷廉介那样当面反对稔彦王。

毕竟稔彦王和天皇关系不错，万一给自己穿一下小鞋，怕是仕途就此断绝。

但是现在，稔彦王半个月内，葬送第二军三个师团，这任谁都忍不住了。

谷寿夫当着整个第六师团部，低声怒骂不止。

“稔彦王空有皇族虚名，身居大将高位，全然不知兵、不懂战！”

“手握七万精锐，占尽地利优势，居然被刘珍年围歼殆尽！如此昏聩指挥，简直是皇军之耻！”

他心里看得透彻。

如今主力尽灭，鲁北防线彻底塌陷，自己区区一个第六师团，孤悬鲁西，前面有老对头五十五军施中诚，紧追不舍，侧面有大胜之后士气滔天的刘珍年北伐军，后无援兵、内无依托。

若是还留在聊城，只会重蹈矶谷覆辙，白白送命

皇族误国，大势已去。

谷寿夫再无半分战意，当即咬牙拍案，下达撤退死令。

全军即刻收拢辎重、烧毁多余物资、炸毁部分城防工事，不作片刻留守，连夜拔营，弃聊城全境，向北急撤沧州。

——————————————————

滨州，第十六师团驻地。

中岛今朝吾坐镇滨州城，听闻鲁北惨败，整个人脊背发凉。

他生性残暴嗜杀，素来骄横狂妄，可这一刻，心底只剩彻骨寒意。第十、五十一、五十二师团皆是华北绝对主力，装备精良、战力凶悍，尚且落得全军覆灭、师团长战死的下场，他这支早已在前序战事损耗过半的残师，根本无力独挡大势。

中岛今朝吾满脸阴郁，冷声痛斥。

“亲王殿下身居庙堂、坐领三军，纸上谈兵、胡乱调度！大好战局亲手葬送，白白断送数万皇军精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德州一旦失守，滨州便是下一个合围目标。如今主力尽丧，外围无援，再守滨州就是坐以待毙。

他顾不得驻防职责、顾不得大本营军令，一心只求保全自身与师团残部。

当即传令全军，放弃滨州所有外围据点、乡村防线，尽数收缩城内，连夜北撤，绝不滞留山东半步

————————————————

夏津，第108师团驻地。

下元熊弥收到败报时，浑身如坠冰窟。

他的防区紧邻主战场，距离谷地最近，在三大师团被包围的时候，他也奉命，奋力进攻禹王，企图救援矶谷廉介，可是被黄百韬死死挡住。

如今三大师团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所有待命将士瞬间胆寒，军心彻底溃散，逃兵层出不穷，阵地濒临失控。

下元熊弥又怒又怕，连声叹息怒骂。

“东久迩宫稔彦王身为统帅，不识战局、不察地利、轻敌冒进！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葬送全军，连累我等侧翼将士陷入绝境！”

他心里无比怨愤。

若不是皇族亲王胡乱指挥、强行将主力浪战在谷地，被刘珍年合围，战局绝不会崩坏得如此彻底。如今主力覆灭，侧翼暴露，他108师团就是下一个矶谷廉介。

没有丝毫犹豫，一向擅长脚底抹油的下元熊弥，当即下令全线撤退。

舍弃夏津防线，焚毁军需仓库，全军紧急北移，跟随大部队向沧州方向狼狈靠拢。

——————————————

……

德州城内，第二军军部。

听到这几个师团长不顾自己的命令擅自撤退后，主帅东久迩宫稔彦王的慌乱与无能，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位皇族大将早已没了半点统帅威仪。大堂之内，他来回踱步，神色慌张、心神不宁，开始的愤怒消失后，眼底满是惊恐与失措。

前方斥候一波波传回急报。

刘珍年麾下北伐先锋部队，已然逼近德州南郊，兵锋咫尺之遥，先头骑兵斥候甚至已经摸到德州外围防线。

德州，彻底守不住了。

稔彦王心里无比清楚，自己手中如今无主力、无精锐、无外援。

如今偌大德州空城一座，仅剩军部两支直属警备大队，约两千人，还有后勤，参谋等军部人员约三千人，但几乎都是不能打仗的文职。

若是死守，片刻即亡。

可他身为第二军最高统帅、皇族亲王，若是不做任何抵抗直接弃城，逃回沧州必然遭受朝野非议、大本营追责。

慌乱焦灼之下，稔彦王生出最自私、最无能、最卑劣的决断。

他要逃命，却不想背负“不战而逃”的骂名。

他要找人替自己挡刀，替自己拖延时间。

军部大堂之内，稔彦王猛地驻足，咬着牙下达军令：

“令！军部直属警备第一大队、警备第二大队！即刻开拔城南外围防线！”

“死守阵地，阻滞敌军北上！务必坚守半日，为主力军部转移争取时间！”

命令落下，在场所有参谋、副官尽数沉默。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区区两个非战斗警备大队，兵员皆是后勤警卫、仪仗守备，无重武器、无野战经验、无攻坚战力。

面对连战连胜、士气滔天的华夏北伐精锐。

这根本不是阻击。

这是送死。

这是亲王为了自己逃命、为了保全军部权贵、为了给自己留一丝颜面，硬生生将两千直属亲兵推入死地，用他们的性命，换自己半日逃亡时间。

无能、怯懦、自私、凉薄，尽数彰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