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说他会来啊，他来我就不来了……”

超人已经飞得看不见了。

陈默还挂在货机外面，右手搭着彼得肩膀，两条胳膊一块抖。

货机速度没降，迎面过来的风把他往后吹，彼得只好用机械蛛足把两个人都往机身上压了压。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彼得这句话的主要功能是显出作者并不是再次重复了同一句话，用来连接上下文，而是陈默真的又说了一遍。

“再说一遍怎么了？我累成这样，多说两遍还能回点本。”

陈默把两人的战衣通讯切进私人频道，低头在权限列表里翻了几下。

蝙蝠侠。

临时共享分析。

设备状态读取。

战衣基础数据。

全在。

行。

很好。

陈默用还在发抖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三次，都点歪了。

干脆改成语音。

“把蝙蝠侠踢出去！”

战衣询问：“是否撤销BAT-01的临时分析权限？”

“确认，快点踢。”

彼得看着那条权限关闭提示。

“你只撤掉了战衣的数据接口，他还在团队通讯里。”

“我知道。”

陈默将普通通讯留着。

“等会儿还得让他来接咱俩。冷战也得考虑交通问题，总不能因为吵架就一直挂飞机外面。”

吵归吵，闹归闹，该用的时候还是要用的。

几千公里外，蝙蝠战机的主屏幕跳出提示。

BAT-01访问权限已撤销。

蝙蝠侠看了一眼。

随后关掉提示，继续确认货机航线。

百特曼他不在乎。

芭芭拉已经联系上美国空军。两架战机从云层上方压下来，一左一右靠近货机，要求驾驶员立即关闭货舱，改变航向。

蝙蝠侠将新的拦截记录发进公共频道。

陈默看见了。

没回。

这只大蝙蝠居然连被踢出权限都没反应？

更气了。

彼得贴着机身，伸手碰了一下陈默的右臂。

“还疼吗？”

“不疼。”

“你在抖。”

“气的。”

“左边也在抖。”

“气得比较均匀，正常。”

彼得默默把一根蛛丝绕过陈默腰间，多加了一道固定。

上方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红色披风重新出现在两人头顶。

超人手里已经空了。

“起爆装置拆掉了，弹体也送出了威胁范围。”

他低头看向两只挂在飞机上的蜘蛛。

“你们需要帮忙吗？”

“需要！”

彼得回答得很快。

陈默转头看他。

“我只是暂时有一点脱力。”

“不止一点吧，你刚才同时点按钮都点不稳了。”

“这属于手指受伤，和我能不能自己飞完全是两回事。”

超人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四周连一栋楼都没有的天空。

“你会飞？”

“……”

蜘蛛侠当然不会飞。

陈默选择暂时跳过这个问题。

超人一只手包住一个，带着两人离开货机。

陈默反抱住超人发达的肱二头肌，并从超人发达的斜方肌后面探出头来，上挑的眼线还是那么上挑，眼神眯起的弧度也是那么的正常，就是这个蜘蛛散发着一种“我不开心”的感觉。

彼得的机械蛛足收回背后，被带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两架战斗机已经控制住货机航线。

哥谭没有炸。

美俄那两边的发射程序也终于肯停一停了。至于他们究竟有没有互相信任，这事暂时不重要，反正核弹已经不在飞机上，今天这场世界大战总算进入了待定状态。

感谢老爷们并不是真的想打三战吧。

几分钟后，蝙蝠战机出现在云层下方。

后舱打开。

超人将两只蜘蛛送了进去。

陈默落地时腿软了一下，及时扶住舱壁，假装自己只是想研究一下蝙蝠飞机的内部用料。

蝙蝠侠从驾驶位后方伸出手。

手里是一支恢复药剂。

“恢复药剂。”

陈默看着。

没接。

彼得替他接了，拧开以后又塞回他手里。

“喝吧。”

“你站哪边的？”

“目前站在希望你两条胳膊还能继续用的这一边。”

“你哄我我就喝。”陈默看似对彼得说的眼神却一直往蝙蝠那边瞪。

蝙蝠不在乎，蝙蝠没感受。

“来嘛喝吧，恢复药剂是无辜的啊。”彼得在哄了。

陈默低头喝了。

蝙蝠战机开始转向，重新飞往萨法尔。小丑和纳迪尔还留在旧商馆地下室，总不能为了拦核弹，把两个罪魁祸首忘在国外。

超人跟在飞机外面。

陈默原本还打算继续冷暴力蝙蝠侠，忍了不到一分钟，终究没忍住。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

超人飞到驾驶舱旁边，隔着舷窗看了进来。

“算上今天，第四次。”

陈默坐直了。

“都第四次了？”

“第一次是他来大都会找我。”

超人的声音经过外部通讯接进机舱。

“那时候我刚开始公开活动。他带着你的影像，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从其他世界来的蜘蛛侠。”

陈默喝药的动作慢了点。

掐指一算，应该是他第一回去纽约那会儿。

蝙蝠侠还在驾驶飞机，什么都没说。

超人接着道：“后来又见过两次，时间都很短。今晚他发来了核弹坐标，请我尽快赶过去。”

陈默看看超人，又看看驾驶位上那对黑色尖耳。

偷偷摸摸跑去大都会找过他。

这种事倒是没听大蝙蝠提过。

算了。

怒气可以酌情下调百分之五。

剩下百分之九十五以后再算。

……

他们重新回到旧商馆时，地下室里的小丑还挂着。

纳迪尔已经停止挣扎，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团悬在天花板下面的紫色东西，整个人比几个小时前安静了很多。

人总是会成长的。

纳迪尔现在看小丑的眼神，已经很接近一个正常人看小丑的眼神了。

蝙蝠侠将他交给了赶来的调查人员。

证据同时送往了几家国际机构和新闻媒体。纳迪尔就算能从萨法尔的监狱里出去，也得先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花几千万美元买了个核弹，然后又把核弹送去炸美国。

虽然干后面这些事的完全不是他。把核弹乱丢的是小丑，把核弹往美国炸，想要挑起第3次世界大战的事，隔壁国家的法西斯余孽。

他只是想炸一个耶路撒冷而已啊！

小丑的处理方式简单很多。

继续捆着。

打包。

带回哥谭。

超人站在商馆外，低头看完蝙蝠侠发来的几处坐标。

其中一处是学校的新聚集点。

接触过弹头的人已经出现了症状，当地医院没有足够的床位，血液样本还得送到更远的地方检测。

另外几处道路刚恢复通行。药车能过去，速度依旧很慢。

“我会在这里留几天。”

超人收起坐标。

“先把需要治疗的人送出去，再帮他们把物资运进来。”

蝙蝠侠扣上装着小丑的固定舱。

“别介入双方交火。”

“我知道。”

“保持联系。”

超人点头。

陈默站在旁边，目光来回转了一圈。

才见第四次。

已经发展到保持联系了吗。

这个关系进展速度，多少有点不尊重某位还在哥谭失踪的万亿富豪。

陈默正准备深入思考一下，彼得从商馆里抱着电脑出来，他终于想起还有一件正事。

“对，回家。”

彼得停下脚步。

陈默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趁现在都在，我再试一次。纽约，梅姨，斯塔克先生，还有你那一大堆没交的作业。走，回你该回的地方。”

他抬起另一只手，在面前摸了两下。

空气很正常。

连条缝都没有。

陈默换了个位置，又试一次。

“纽约。”

空间没搭理他。

“彼得来的那个纽约，旁边还有个斯塔克工业，坐标应该挺明显的吧？”

依旧没反应。

陈默闭上眼睛，开始认真去想。

梅独自在家。

托尼还在找人。

彼得消失了这么久，那边肯定已经乱成了一团。

这些东西都能想起来。

可当他真正想到“回家”两个字时，脑袋里先冒出来的却是蝙蝠洞，是阿尔弗雷德准备的夜宵，是戈登给他腾出来的房间，是芭芭拉敲键盘的声音。

还有彼得穿过那条裂缝以后，自己一个人站在这边的样子。

这部分念头混得太快，陈默自己都没抓住。

他只是再次把手伸进空气。

空间大概听完了他的前半句，又顺便听了一下后半句。

最后决定谁也不搭理。

“开啊。”

陈默又扒拉两下。

毫无作用。

彼得看着他仍在发抖的手臂，伸手按了下去。

“先别试了。你刚才才拉过一枚核弹，还有空间力量，横穿了整个大西洋。”

“这两件事不属于同一个技能系统。”

“你的身体属于同一个。”

有道理。

不听。

陈默将这次失败的责任迅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安放位置。

他回头看向蝙蝠侠。

“都怪你。”

蝙蝠侠正在核对小丑身上的束缚。

没理他。

“你先叫超人，又让我拉核弹，接着让我坐飞机跨大西洋。空间力量可能就是看你不顺眼，所以罢工了。”

蝙蝠侠抬手补紧小丑胸前的固定带。

陈默等了几秒。

又没等到回复。

“我讨厌冷暴力！”

彼得再次开始顺毛工作。

……

蝙蝠战机返航以后，陈默重新打开了和芭芭拉的私人频道。

彼得也在。

蝙蝠侠被排除在外。

这点很重要。

“芭芭拉，开新文档。”

“开了，写什么？”

“《哥谭魅影》新篇。”

陈默靠在座位上，两条胳膊都不太想动，便启用了语音输入。

“故事发生在一个核弹刚刚飞过的夜晚。蝙蝠侠偷偷认识了另一个穿红披风的男人，还隐瞒了自己的计划，让无辜的小蜘蛛差点被核弹拽成两截。”

芭芭拉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一下。

随后更快了。

“布鲁斯知道以后很伤心。”

“他躺在病床上，等蝙蝠侠回来解释？”芭芭拉发散思维。

“蝙蝠侠没去。”

“为什么？”

“忙着和超人保持联系。”陈默接上剧情。

彼得抱着自己的相机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

“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到底是什么关系？”

彼得倒不是真的猜不出来，但是他想确定一下自己该不该知道这件事儿，如果不该知道的话，他可以假装不知道。

陈默转过头。

“他们晚上睡一张床的关系。”

彼得手里的相机差点滑下去。

他及时接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驾驶位。

蝙蝠侠还在开飞机。

“啊？”

还可以这么解释吗？

“你刚来哥谭，有些本地文化慢慢理解。”

私人频道里，陈默已经继续往下编了。

布鲁斯在雨里等了一夜。

蝙蝠侠站在另一栋楼顶，也等了一夜。

两个人谁都不肯先道歉，最后布鲁斯失去了蝙蝠侠，蝙蝠侠也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挚爱。

一段感天动地的虐恋故事就这样形成了。

非常合理。

毕竟伤害蜘蛛的人不配得到爱。

陈默正准备再加点儿种族论寿命论宿命论交织的爱恨情仇，突然又想起了一个事。

“等一下。”

他切回公共频道。

“布鲁斯是不是还没救回来？”

蝙蝠侠终于开口。

“已经获救。”

“什么时候？”

芭芭拉把一条新闻送进公共频道。

韦恩集团发言人已经宣布，布鲁斯·韦恩于一小时前在萨法尔边境获得自由，目前正在私人医疗机构接受检查。

没有现场采访。

也没有清楚照片。

韦恩集团股价在消息公布以后迅速回升，那位失踪了整整一天的万亿富豪终于可以结束自己的绑架之旅。

陈默看完新闻，又看向蝙蝠侠。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离开塔赫拉宫以前。”

“……”

超人是备用方案。

布鲁斯获救是预定方案。

就连小丑回阿卡姆都有专门的固定舱。

这个大蝙蝠把自己的事情从头安排到了尾，唯独没提前告诉那个准备拿手拉核弹的蜘蛛侠，备用方案已经在路上。

陈默重新切回私人频道。

“芭芭拉。”

“我在呢。”

“刚才那个结局还是太善良了， BE的不够彻底……”

……

阿卡姆特殊羁押区，七号牢房。

门这次当着蝙蝠侠的面打开。

小丑身上的蛛丝被割开一部分，只留下双手和嘴上的。他被推进牢房以后还想回头，蝙蝠侠已经关上门。

电子锁变绿。

三道机械锁舌依次插进门框。

蝙蝠侠亲自检查完操作记录，又在门外增加了一枚独立监控器。

小丑隔着观察窗朝两只蜘蛛挥手。

彼得也抬了下手。

陈默把他的手按回去。

“托尼没教过你别在路上随便搭理神经病吗？”

“哦。”

离开阿卡姆时，哥谭已经到了后半夜。

彼得坐在蝙蝠飞机里，看着下方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相机放在膝盖上，背带被他重新卷好。

“什么时候再试？”

陈默靠着另一边，胳膊已经不抖了，就是抬起来还有点酸。

“可能刚才能力过载了。让我睡两天，吃几顿好的，过几天再试。”

彼得点头。

“好。”

答应得还挺快。

陈默偏头看了他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往座位里又陷进去一点。

蝙蝠飞机越过哥谭河。

蝙蝠侠回头看了两只蜘蛛一眼。

今天，这座城市刚送回去一个小丑。

又带回来了一只蜘蛛。

问题不大。

养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