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医院大夫的办公室里,张二河铁青着脸。对面的大夫小心翼翼:“张部长,关雪同志的这个病……我们真是闻所未闻。”
“那现在有没有什么治疗的办法?”
几个主治医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刚才说话的主任开了口:“张部长,我们现在能检测的基本上都检测了,能上的设施全上了,可是……还是没办法。”
张二河一拳砸到桌子上,对面几个人都不再说话了——很明显,就是没办法。
前两天张二河正在天津港接收一批设备,张娇从家里打电话来说他妈晕倒了、送进了医院。张二河连夜开着车赶回来,把关雪从红星医院转进了协和。可任凭大夫怎么检查,都查不出来任何问题,关雪却眼见着一天比一天没精神。
从大夫办公室出来,张二河使劲揉了揉脸,让脸色没那么难看,才挤进门去。关雪虚弱地躺在床上,旁边张娇跟狗蛋都静静地守着,小丫头已经长大了,正细声细气地哄着自己的姑姑。见到张二河进来,关雪让张娇把自己扶起来:“二河,我这是什么病呀?”
“还不是你不听话?”张二河瞪了她一眼,“给你弄好的不吃,缺营养了呗。等着吧,让大夫重新给你定个方案,好好补补,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行啊,那就让大夫好好费费心。”关雪说完,咳了一声。
门啪地被推开,吴谦大踏步进来:“二哥!我从港岛调了几个最好的大夫,已经用快艇过了河,今晚从深圳那边走,明天晚上肯定到!到了让他们好好给嫂子看看!”
“谦儿……”床上的关雪咳了一声,“我就一点小病,不至于这么费心。再说人家这么远,乐意跑?”
“还惯着他们了?”吴谦一瞪眼,也就是港岛不能直接飞,不然今天老子就让他们飞过来!嫂子,您别管了!”
“哟,这是谁呀?吴三爷呀,我是不是该给你问句好?”旁边的张二河阴阳怪气地来了句。
吴谦立马没了气势:“哎哟二哥,你别打擦我了行吧?”
“我打擦你?不是您吴三爷一直这么牛逼吗?”
“行了行了,三哥,我错了……”
关雪看着吴谦告饶,轻轻笑了笑,转过头:“娇娇、狗蛋,你们把小丫头带出去,我跟你爸说几句贴己话。”
“说啥呀……”张娇还有些不情愿,被狗蛋一把薅着脖领子架了出去,吴谦也赶紧告辞了。
“张二河,你过来。”关雪的表情严峻起来。
张二河心里一突,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离我近一点,离那么远干啥?我是要吃人吗?”
“你不吃人,你比吃人还可怕。”张二河嘟囔了一句。
关雪没理他,直接开口:“说吧,我这是啥病?还有几天能活?”
“你就是缺营养,还几天可活,你这辈子还长着呢!”
“张二河,你知不知道你有个毛病?说谎的时候,老是不敢看人,老是盯着自己的左手虎口。”
“哪有?我明明没看……”
“张二河!”关雪气急反笑,“我爸那时候你就这么说的!我又不是傻子!你快告诉我,我这是啥病!”
“没啥病,哪有啥病……”张二河转过头,不敢看她。
关雪探出手,把他的脸掰过来,掰过来时,脸上已经被泪水布满。
关雪一下子心疼起来,把张二河搂进怀里:“你还说……眼泪都流成这样了,你还骗我,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张二河终于没忍住,抱着她,使劲点了点头。
“什么病?也查不出来吗?”
“查不出来……这帮庸医!明天,我让吴谦带的人再好好检查一遍!”
“行了,二河,你不用折腾了,我倒是对自己的病症有点了解。”
“那你倒是说呀!”张二河急了,“你说出来,我赶紧找人!只要查清楚病因,肯定能想办法治好!国内治不好,咱们就去港岛!港岛治不好,咱们就去海对面!我肯定把你治好!”
关雪看着他着急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我这病呀……怕是治不好的。”
张二河正要反驳,关雪却幽幽地来了一句:“二河,你自始至终……一直都是二河吗?”
“废话,”张二河开口,“我不是张二河,我还能是谁?”
“那我问你,当年你挨了那一闷棍……就一直没调查过吗?”
“调查了呀。”
“结果呢?”关雪看着他。
张二河表情也严肃起来:“你想说什么?”
“二河,你那一闷棍……是我打的,也不是我打的。”
张二河愣住了,关雪咳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以前有多王八蛋?你那时候都想把娇娇扔了,把我休了赶出去。临走前还恶狠狠地放了话——‘这个家不允许再有一个赔钱货’。”
“那是以前的张二河干的,不是我干的!”张二河立马甩锅。
“你现在倒承认了?以前的张二河?那你是谁?”
“我就是张二河!”
“好,就算你是张二河,就算你是现在的张二河……”关雪说着又咳了一声,张二河赶紧上去给她拍背,“自打我第一眼在医院看见你,我就知道——以前的张二河已经没了。”
张二河反客为主:“别光问我呀!你一直是关雪吗?”
“你觉得呐?”
“那打我的是你?”
“那倒不是,打你的时候,还是之前的关雪。她因为你放话处理了娇娇,失望透顶给了你一闷棍,亲手摸着你没了呼吸以后,她也悲伤过度……然后我才醒了过来。”
“那你是谁?”
“我就是关雪呀。”
“好吧!换个问题,你是从什么时间过来的,关雪?”
说到这里,张二河紧紧盯着她。关雪眼里闪过一丝回忆:“你看过那部电视剧吧?《哈尔滨1944》。”
张二河点点头。
“我在里面死了以后,直接进入了你们的世界。看着看着,我才知道自己原来是电视剧里的人物。后来一直在世界里游荡,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遇见一股黑暗,等再次醒来,就发现附到了这个关雪身上。她拒绝跟我沟通,我只能用她的身体……”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这次生病我也明白了——一具身体,负担不了两具灵魂。所以我才晕倒了,医院也检查不出来什么原因。因为他们只能查出身体上的病,却查不出灵魂上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