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阳台夜话,陈婉晴的学业突破

周六晚上六点半,门口传来了换鞋声,苏言从厨房探出头的时候,陈婉晴到了。

“哥,我来了,带了嫂子说要的那本德文文献,还有赵琳师姐让我捎的柠檬,说嫂子嗓子干可以泡水喝。”

苏言隔着厨房门框看过去。

陈婉晴抱着一摞书从玄关进来,运动鞋踩在地垫上蹭了两下,把一个布袋搁在鞋柜上。

苏言收回视线。

花胶鸡汤从中午开始炖的,现在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胶质香气。

他揭开砂锅盖子,用勺子搅了搅,舀起来闻了一下。

火候差不多了。

陈婉晴已经把书堆在餐桌上,正往外掏文献。

“哥,这本是嫂子要的《空间叙事与城市记忆》的德文原版,章老师那儿借不到,我跑了三趟图书馆才翻出来。”

“嗯。”苏言把砂锅端出来放在隔热垫上,“她在卧室。”

“知道知道。”陈婉晴把德文书单独放到一边,剩下的文献摊开,深吸一口气。

A4纸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段落,页边空白处贴着各种颜色的便签,有些是她自己标的,有些是章德宏教授的批注打印稿。

陈婉晴盯着其中一页,眉头拧成了麻花。

苏言把汤碗从消毒柜里拿出来,余光扫到她的表情。

“卡哪了?”

“这个。”陈婉晴指着一段话,“章老师说我对空间叙事中层叠性的阐释逻辑有问题,让我重新厘清。但我读了四遍原文,还是搞不懂他画圈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言没接话。

他把花胶鸡汤盛了三碗,两碗稍浅的放在托盘上,一碗满的端到陈婉晴面前。

“先喝汤,别空着肚子。”

陈婉晴捧起碗喝了一口,烫得龇牙。

“哥,这汤也太鲜了。花胶炖到这个程度,你是不是中午就开始弄了?”

苏言已经端着托盘往次卧走。

“十一点半开始炖的。”

陈婉晴对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低头继续喝汤。

次卧的门半掩着。

苏言用手肘推开,陆知意盘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两本翻开的参考书,红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正对着屏幕上一段文字出神。

苏言把汤碗放到她手边的空位上。

“花胶鸡汤。”

陆知意的视线从屏幕移到碗上,拿起来喝了一口。

汤温刚好入口,不烫不凉。她又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婉晴来了?”

“来了,在外面看文献。”苏言往门口靠了靠,“卡在章老师批的一个点上,说是层叠性的逻辑。”

陆知意放下红笔。

“她拿进来了没有?”

“没有,在餐桌上摊着。”

陆知意站起来,拿着自己的碗走出次卧。

陈婉晴正对着便签发愣,听见脚步声猛地坐直。

“嫂子。”

陆知意在她对面坐下,把碗搁在桌角,目光落在那页贴满便签的打印稿上。

“哪一句?”

陈婉晴赶紧把纸转过去,手指点在章德宏画红圈的段落上。

“这里。章老师说我把层叠性和并置性混淆了,但我反复看原文,觉得作者说的就是同一个概念。”

陆知意拿过那页纸。

红笔尖沿着段落扫了一遍,在第三行停住。

“不是同一个概念。”

她没有急着解释,把旁边陈婉晴自己做的笔记本拉过来,翻到空白页。

红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圈。

“并置性是横向的。两个空间在同一时间里各自存在,互相不干涉。”她在左边的圈里写了个“横”字。

“层叠性是纵向的。同一个空间里,不同时间段的记忆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厚度。”右边的圈里写了个“纵”字。

她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你混淆的原因是,你引用的那篇文献把两者放在同一个框架里讨论,但作者的逻辑是:先分开定义,再找交叉点。你直接跳到交叉点去了,前面的分界线没有画清楚。”

陈婉晴盯着那两个圈,嘴巴微微张开。

“所以章老师的意思是……让我先退回来,把定义重新拆开?”

“对。”陆知意放下红笔,“你把第三段的前两句推翻,从定义出发重写。后面引文的逻辑链就通了。”

陈婉晴拿过自己的笔记本,对着那两个圈看了十几秒。

忽然把笔记本拍在桌上。

“我懂了。”

她拽过电脑,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陆知意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没有起身离开,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改。

苏言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放在桌子中间。

他看了看埋头打字的陈婉晴,又看了看靠在椅背上端着碗的陆知意。

没有出声,转身回厨房继续收拾灶台。

客厅里只剩键盘噼啪的声音和偶尔翻动文献页的沙沙声。

四十分钟后,陈婉晴停下来,把改完的段落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嫂子,你帮我看看这样行不行。”

陆知意放下碗,走到她身后看屏幕。

红笔夹回指缝里,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第四句的因果关系再收紧一点,别用因此,换成更具体的衔接词。其余的没问题。”

陈婉晴改了那一句,再次通读。

“好了。”

她把文档另存为新版本,打开邮箱,输入章德宏教授的邮件地址。

鼠标停在“发送”键上。

陈婉晴深吸了一口气。

“发吧。”陆知意说。

点击。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陈婉晴把手从键盘上抬起来,十指微微发颤。

“现在只能等了。”她小声说。

陆知意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苏言把水果碟往陈婉晴那边推了推。

三个人在餐桌旁各坐各的,陈婉晴吃了两块苹果,不停地刷新邮箱。

苏言在手机上看施工图的修改反馈。陆知意重新翻开参考书。

二十三分钟后。

陈婉晴的手机和电脑同时弹出提示。

她猛地凑到屏幕前。

章德宏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不错。”

陈婉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然后椅子往后一推,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

“嫂子,不错,章老师说不错!”

她绕着餐桌跑了一圈,差点撞翻水果碟。

苏言伸手把碟子扶住。

陈婉晴跑到陆知意面前,两只手攥着拳头上下挥。

“这是我第一次拿到不错!上次最好的评价是还行!不错比还行高了整整一个等级!”

陆知意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藏在碗沿后面。

“好了,坐下喝汤。”

“嫂子,是你教我的,你那两个圈,救了我的命。”

陆知意端起碗站起来。

“不是我的圈救了你,是你这半年被章老师练出了底子,今天只差一层窗户纸。”

陈婉晴的眼眶红了一下。

苏言从厨房门口走过来,手里拎着刚热好的第二碗汤。

他走到陈婉晴面前,腾出一只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你厉害。”

陈婉晴吸了吸鼻子。

“哥。”

“嗯。”

“你也厉害。”

苏言把汤碗递给她。

“喝汤。”

陈婉晴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眼泪掉进汤里,被她胡乱用袖子一擦。

“这汤太鲜了,催泪。”

苏言没拆穿她。

晚上九点多,陈婉晴收拾好文献装进书包。

“嫂子,哥,我回学校了。明天上午要跟章老师讨论下一步的框架。”

苏言看了眼窗外:“我送你。”

“不用不用。”陈婉晴背上书包,“一个路口的事,我走八分钟就到。”

她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苏言站在厨房门边,围裙还没解,陆知意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那本德文文献,红笔夹在耳朵上面。

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新刷的白墙上。

陈婉晴弯了弯眼睛。

“哥,嫂子,晚安。”

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

苏言把围裙解下来挂好,洗了手,走到阳台。

陆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手里捧着那碗快喝完的花胶鸡汤。

阳台上能看到小区外的马路,路灯橘黄色的光映在行道树的叶子上。

远处是江城老城区的天际线,参差不齐的屋顶在夜色里起伏着。

陆知意把汤喝完最后一口,碗搁在阳台的花架上。

“婉晴变了不少。”

苏言站在她旁边,手肘撑着栏杆。

“嗯。”

“以前她碰到这种问题会直接急哭,现在能自己把思路理到七八成,就差最后一步。”

苏言偏过头看她。

陆知意的侧脸在路灯的余光里轮廓分明,低马尾散了一些碎发下来,搭在肩膀上。

“是章老师教得好。”他说。

“章老师那个人,骂人凶,但他的逻辑训练是真的扎实。婉晴能扛住他半年的打磨,以后在学术圈站得住脚。”

苏言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亮着的路灯上。

陆知意转过身靠在栏杆上,面朝他。

“不过她的底子,最早是你帮她打的。”

苏言的耳根在夜色里不太看得清,但他低下去的头暴露了一切。

“我没教她什么学术的东西。”

“你教她怎么沉下来。”陆知意说,“她跟我说过,你以前在城中村熬夜画图的时候,她在旁边写作业。她写不下去要放弃,你就跟她说,写不动就先把笔放下,去喝口水,再回来从第一个字重新看。”

苏言的手指在栏杆上点了一下。

“她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没跟我说,跟赵琳她们聊天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的。”

苏言叹了口气,笑了一下。

风从楼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三月底湿润的夜气。

苏言伸手把陆知意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沿着她的耳廓滑下来的时候,他没有收回去,而是顺势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陆知意的后背靠上他的胸口。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条陈婉晴八分钟就能走完的路。

“知意。”

“嗯。”

“有你真好。”

陆知意没有回话。她抬手覆上苏言环在她肩膀前面的那只手,指尖嵌进他的指缝里。

掌心传来他手背上那层薄茧的触感,粗糙,温热。

远处传来小区门口保安换班的对讲机声,混着不知道谁家窗户里飘出来的电视节目声。

陆知意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苏言。”

“嗯。”

“下次婉晴再来,多炖一碗汤。”

苏言低头在她发顶蹭了一下。

“好。”

阳台的风又吹过来一阵。

苏言忽然想起来,今天刘工让他准备的技术交流会PPT还没开始做。

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陆知意的手机在客厅里响了一声。

她没动。

过了几秒,又响了一声。

陆知意叹了口气。

“可能是学生发的论文。”

苏言松开手。

“去看吧。”

陆知意走进客厅拿手机,苏言靠在阳台栏杆上,听见她在里面说了一句“格式不对,重发”,然后是手机放在桌面上的声响。

她又走回阳台。

这次没有站到栏杆前,而是直接走到苏言面前,踮起脚,在他嘴角落了一下。

很轻。

然后退开半步,转身进屋。

“洗澡了。”她说,头也不回。

苏言站在阳台上,手指碰了碰嘴角。

楼下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耳根红得连夜色都盖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