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啪——
一声轻响炸起。
是傅临渊将案上的酒杯挥洒在地上,玉杯落地碎裂,酒水四溅。
他琉璃眼眸清冷如霜,声线凉薄刺骨:“本国师不喜旁人碰我的东西。”
满堂瞬间死寂。
王月儿僵在原地,脸色煞白,难堪至极。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通红,泪珠摇摇欲坠。
她强撑着不退,却终究没忍住,细声哽咽。
这细碎的哭声落在傅临渊的耳中,让他眼底的冷意更盛了。
身侧护卫汜水上前一步,声线冰冷肃然:“王小姐,您站错地方了。”
王月儿泪眼朦胧的望着他。
汜水面无波澜,直指户部侍郎的位置:“您要哭的对象,在那边。”
“我家主子,从不喜旁人在他跟前哭丧败兴,还请王小姐自重。”
“你……”王月儿起先还没有反应过来。
可这会听着汜水把话说完,她终于反应过来。
他的意思,她在哭丧,而他要哭的对象,应该是她爹,而不是与她毫无关系的国师大人。
就在王月儿还欲说话之际,傅临渊缓缓的抬起眼眸。
就这一眼。
清冷淡漠,不带半分温度,却似寒风彻骨,瞬间锁住了王月儿全身。
那是一众濒临窒息、宛若被死神扼住了咽喉的压迫寒意。
王月儿浑身僵硬,头皮发麻,双腿一软。
“啊——”
她被这种即将要死的感觉吓到,整个人朝后倒去。
而傅临渊却置若罔闻,神色波澜不惊。
他执起案上的酒壶,却想起杯子碎了。
他放下酒壶,拿起一旁的葡萄,吃了一颗。
放入嘴中,果肉酸涩刺鼻,浓眉一蹙。
这葡萄这般的酸,她是如何忍得住,一颗一颗吃得这般惬意的。
“快过来,少给我丢人现眼了。”
户部侍郎脸色铁青,上前拉起女儿,又忙对着傅临渊躬身赔罪:“下官教女无方,惊扰了国师大人,下官这就带她离开。”
他本来是想看看女儿能不能打动国师,却没想到,最后却成了一个笑话。
二人刚要转身,身后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
“王大人。”傅临渊缓缓的叫住了他。
户部侍郎王大人一手拽着王月儿,听到他这声轻唤,浑身一僵,连忙回头:“国师大人,有何吩咐?”
傅临渊眸色浅浅,语气平淡,却又字字寒意刺骨:“不长眼的东西,留着也是碍事,若是王大人管不好,本国师府邸的后山,倒是一个好去处。”
满殿人心头一凛。
谁人不知,大国师府邸的后山,是一片荒山。
里面野兽横行,从无活人能擅自进出。
王大人被他这轻飘飘的话,吓的浑身一激灵,脊背瞬间湿透。
王大人是又惊又怕,反手狠狠甩了王月儿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寂静的大殿。
王大人厉声呵斥:“不知死活的东西,眼睛瞎了不成,以后给我禁足府中,不得外出。”
这样一场闹剧,瞬间落寞。
宫宴之上,从不缺趋炎附势的戏码,众人只当寻常,很快收回眸光。
-
不多时,有宫人重新拿了杯子过来,汜水俯身,为傅临渊重新斟满美酒。
傅临渊就着这杯清酒,才将口中那酸涩甜味的葡萄吞咽下去。
“嗤。”
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
李昭宁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漂亮的桃花眼眸里含着几分戏谑。
傅临渊抬眸望去,声线微凉:“殿下觉得方才一幕,很好笑?”
“……本宫觉得比这些刻板无趣的歌舞,有趣多了。”
她执起案上的酒杯,对着他微微一抬,眉眼轻佻明艳:“师父说,对吗?”
那一眼娇媚流转,绝色撩人。
傅临渊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她登上极乐时的画面,喉结悄然滚动了一下,垂眸颔首:“的确有趣。”
高位之上,李隆基见傅临渊跟李昭宁聊天,眼眸微深,随即缓缓开口,打破殿内微妙的气氛。
“诸位爱卿。”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帝王独有的掌控力。
“白将军常年镇守边关,孤身一人为国浴血,朕心中时常不安。”
所有人在听到李隆基这话时,都纷纷的抬起头来。
特别是家中有儿女的,更是伸长了脖子,静听着皇上的下文。
李隆基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笑意高深莫测:“今日朕便来做一回月老。”
他顿了顿,余光隐晦的扫过傅临渊,才继续开口:“白将军,朕问你,你心中可有心仪之人?”
“若是没有,你且看看这殿中诸位世家千金,可有你看得上眼的。”
“只要你开口,朕今日便为你赐婚。”
众人算是听明白了,皇上今日是铁了心,要给镇北将军赐婚。
被点名的白起,听到皇上这话,立刻起身。
他双手抱拳作揖,微微行礼,声音洪亮:“回皇上,末将是一个粗人,半生在沙场厮杀,生死无常,不敢耽误任何名门闺秀,恳请皇上收回圣意。”
“哦?”
李隆基眉梢一挑,笑意更深了,步步紧逼:“朕听白将军这意思,是心有所属了。”
白起身躯猛地一僵,血色瞬间从唇边褪去。
他心里的那人,是他高不可攀的存在。
李隆基不给他喘息的时间,直接定音:“今日殿中贵女齐聚,琴棋书画各有所长,便让她们各展才艺,白将军觉得如何?”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白起情急之下,直接单膝跪地,声音紧绷沙哑,竭力阻拦。
他心底那人高居庙堂,金枝玉叶,是他毕生遥不可及的月光。
高位之上,李隆基笑意温软,眼底却是步步紧逼的压迫:“怎么?难道白将军觉得,朕的旨意,也可推脱?”
“微臣……”白起跪在那里,浑身无力感油然而生,这是帝王的旨意,他拒绝不得。
满殿的氛围再度紧绷凝滞。
“皇上。”一道清冷又带着慵懒的嗓音在大殿之中缓缓响起。
众人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白起抬起眼眸,看向那抹红色身影,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只见李昭宁慵懒的倚靠在椅背上,红衣曳地,风华艳绝,眉眼微抬,漫不经心开口,音色娇软又通透:“都说我大周人才济济,世家贵女才情更是卓绝,本宫对诸位即将要表演的才艺,甚是期待。”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温柔解围,瞬间冲散了满殿紧绷的对峙氛围。
李隆基望着自家阿姐,纵容浅笑,当即顺势松口,温和抬手:“阿姐既然想看,那你们就各自下去准备吧!”
众位贵女,纷纷起身:“是,皇上。”
这些贵女想要展现,不是为了镇北将军,而是想在皇上面前,博得关注。
毕竟皇上登基以来,后宫虽然纳了很多妃子,可皇后的位置,至今悬空。
那是所有女人,都想要坐上的位置。
大殿内一下子,瞬间清净了不少。
李昭宁眼眸流转,落在依旧跪在那的白起,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浅笑,声线慵懒打趣,轻轻开口:“镇北将军还跪着不肯起?这是迫不及待,想等着皇上待会给你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