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冷水流速极快，舢板被冲得在狭窄河道里左摇右晃。

苏意把矿镐当撑杆，镐尖点在岩壁上不断调整船头方向，舢板擦着黑铁矿石岩壁往前冲。

右臂的魂晶痕迹烫得矿奴服袖管都在冒烟。

不是身后那三股陌生收割使的波动——是前方。

第六重天方向，那股极庞大极古老极深沉的魂晶封印正在地底岩层深处缓缓脉动。

然后头顶上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

不是塌方。

是铁骨城城门口的方向——拳头砸在魂晶上的声音。

铁破出拳了。

舢板还在暗河里漂。

头顶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隔着不知多厚的地底岩层传下来，震得暗河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铁骨城上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三道突然出现的暗红裂缝撕开。

裂缝边缘烧着魂晶粉尘的暗红色尾焰，像三道被刀劈出来的伤口挂在戈壁烈日正中央。

三尊收割使从裂缝中踏出。

身上穿的不是之前几重天收割使那种暗淡破旧的旧款制服，而是全副崭新的矿局制式战甲。

肩甲、臂甲、胸甲、腿甲各自独立又通过魂晶丝络连为一体，每一片甲叶边缘都打磨得极薄，在烈日下泛着暗红色的冷光。

和仓库里苏意找到的那副战甲同款，但更新，更亮，魂晶丝络的纹路更密——这是矿局本部在得知前五重天收割使全军覆没后，从库里调出来的最新批次。

领头的收割使悬浮在铁骨城正上方。

他没有落地，就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

双臂各嵌一柄可伸缩的魂晶长刀，刀身从腕部甲片缝隙里延伸出来，长度超过四尺，刀身上流动着极高浓度的魂晶能量，暗红光芒浓得近乎发黑。

他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战甲胸口的魂晶核心里直接共振出来的，机械而响亮，传遍了整座铁骨城。

“矿局本部令——第一条，交出矿神完整母体。

第二条，交出所有已收集的矿神碎片及第六重天封禁清单。

第三条，交出甲零一的信物和冯三姑的矿奴结义名单。

以上全部交出，铁骨城可免于一劫。

拒不交出，铁骨城所有居民一律按矿奴同党处置，就地处决。”

铁骨城的铁匠铺子里，打铁声停了。

不是被吓停了。

是赤膊的铁匠们一个接一个把铁锤从铁砧上拎起来扛在肩上，推开铺门走到主街上，仰头看着天上那三个穿战甲的东西。

没有人跑，没有人躲。

一个打了一辈子铁、双臂上全是铁水烫疤的老铁匠把锤子往地上一顿，仰头吼了一嗓子：“矿局的狗东西——铁骨城三千年没让人站在头顶上说话！”

铁骨堂的大门被一掌推开。

铁破走出来，铁灰色布袍袖口挽到肘部以上，右臂上的淬火纹在烈日下从琥珀色重新亮成铁灰色。

他走到主街正中央，仰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三尊收割使。

“铁骨城三千年没让人站在头顶上说话。

你们矿局的规矩，在老子这里不认。”

领头的收割使不再多说。

双臂魂晶长刀交错斩下，整个人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刀锋划破戈壁的干热风带起两道暗红色的尾焰。

铁破没有躲。

甚至没有格挡。

右拳从腰间轰出去，正面迎上丁三的双刀刀锋交错处。

拳骨撞上刀锋，一声极尖锐极刺耳的铁器撞击巨响炸开。

魂晶长刀砍在拳骨上，刀锋当场崩出一个豁口。

魂晶碎片从豁口处崩飞，在烈日下燃烧成一缕暗红色的烟。

丁三被震得往后滑退数丈，战甲背后的魂晶丝络紧急喷射魂晶脉冲才稳住身形。

铁破自己也退了一步，脚底板在铁水浇铸的街面上踩出一个浅坑。

他站稳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骨——拳面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他咧嘴，把拳头举到眼前翻了个面，对身后走过来的苏意——苏意不在。

苏意已经进了暗河。

但铁破还是说了那句话，像是对苏意说，也像是对整条街上所有扛着铁锤的铁匠说的。

“淬完骨的拳头，确实比之前硬。”

主街两侧的铁匠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不是叫好，是宣战。

几十把铁锤同时顿在地上，铁水浇铸的街面被震得嗡嗡响。

另外两尊收割使同时动了。

一左一右从丁三身后掠出，左边那尊双臂嵌着魂晶爪刃，右边那尊背上插着六根可分离的魂晶投矛。

他们不是去围攻铁破——是绕过铁破，直扑铁骨堂门口的苏意。

苏意不在。

但赵独锋在。

外附魂晶战甲在收割使俯冲的瞬间自动激活，肩甲臂甲胸甲同时亮起暗红共鸣光芒。

她拔刀，直刀出鞘的瞬间战甲的魂晶丝络顺着她手臂延伸到刀柄，暗红光芒裹住刀身。

她迎面撞上左边那尊收割使，直刀和魂晶爪刃对斩，甲片间的魂晶丝络在冲击下发出极刺耳的共振尖啸。

右边那尊收割使被一道黑色剑光拦住了。

不是剑，是一柄极宽极厚的黑曜石重剑——石敢从铁骨堂门侧冲出，黑曜石剑身上的矿脉纹理在烈日下泛着天然形成的暗红纹路。

他一剑劈在收割使投出的魂晶矛头上，矛头被劈偏扎进街边的铁匠铺墙壁里，黑铁矿石砌的墙被炸出一个磨盘大的窟窿。

石敢自己也被反震力震得虎口迸血，但他握着剑没有退。

丁三稳住身形后没有立刻再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长刀上那道崩开的豁口，又看了一眼铁破拳骨上那道浅浅的白印。

然后他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是某种极冷的、掌握了局势的笑。

“你的铁骨炼体诀确实能打。”

他把崩了口的魂晶长刀收回腕部甲片里，重新弹出另一把完好的，“但铁骨城所有的铁矿石都来自城外那片戈壁矿脉。

矿局三天前已经在矿脉深处埋下了魂晶引爆钉。

三日后引爆，整条矿脉崩塌。

铁骨城没有了铁矿石来源——你们的炼体诀，拿什么传承？”

这句话比魂晶长刀更锋利。

主街上举着铁锤的铁匠们手僵在半空。

铁骨城不修灵力，不靠灵石，只靠铁矿石——打铁淬骨，淬骨炼体，炼体成拳。

铁矿石没了，铁匠铺子就熄火了。

铁匠铺子熄火了，下一代还拿什么撞铁板、碎骨头、淬火退火？

铁破脸上的笑意敛了一瞬。

然后他重新把拳头握紧，拳骨上那道白印在烈日下泛着极淡的冷光。

“三天——够老子把你们三个全砸碎再去拆你那引爆钉。”

丁三没有再废话。

双臂魂晶长刀同时弹出，刀身共振频率调到最高，暗红光芒浓得近乎发黑。

他身后两尊收割使也重新调整了攻击姿态——左边那尊爪刃全开，右边那尊六根投矛全部从背上弹出悬浮在身后，矛尖对准了铁骨堂门口。

铁破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传来极沉闷的骨节摩擦声，和淬火时铁在水里冷却的声音同一种调。

他右臂上的铁灰色光泽在烈日下猛地闪耀——不是灵力，不是魂晶，是骨头自己发的光。

铁骨炼体诀淬骨完成后的第一战。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底板踩在铁水浇铸的街面上，街面往下陷了一分。

“铁骨城的规矩——不认矿局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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