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玲垂眸,视线死死黏在信纸上,肩膀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摇了摇头:

“是堵得厉害,可我……哭不出来。”

顾晚指尖轻轻点了点信纸,目光柔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这是二婶留下的遗书?”

“嗯。”

顾玲指尖发颤,慢慢把信纸推到顾晚面前。嘴角那点强撑的笑意,在此刻僵得发苦,眼底漫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

“她说,想去陪我爹,陪我哥……最后,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世上了。”

短短两句话,尾音已经哑得厉害,像是喉咙被酸涩死死堵住,下颌微微紧绷,强忍着翻涌的情绪。

顾晚匆匆扫过遗书,心口骤然一揪,伸手轻轻搭上顾玲的肩膀,掌心清晰触到那具身子抑制不住的轻颤,眉头拧得更紧。

“灵灵,二婶……哎……之前我还满心期盼,觉得她能慢慢熬过去,好好过日子。”语气里满是惋惜,又带着一丝落空的无奈。

顾玲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她缓缓抬眼,眼眶一点点泛红,眼尾微微发湿,硬是把翻涌的眼泪憋在眼眶里:

“姐,你有没有试过,心里像是一直在下雨?”

顾晚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轻声放缓语调:“这话怎么讲?”

“不是一阵急骤的暴雨,淋过就过去了。”

“是往后日复一日的湿冷,没完没了。白天硬撑着装没事,可一到夜里静下来,那股寒意就往骨头缝里钻,冷得整夜睡不着。”

她声音越来越轻,每一句都裹着沉甸甸的委屈与心寒,眼底的落寞几乎要溢出来。

“我知道她心里痛……可我又何尝不痛……就算再痛……我们不是也应该好好活着吗?为什么……”

顾玲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木桌面,声音闷在喉咙里,越说越哑。

“这么多年,我好像从来都没被她真正放在心上过。”

“她妈对我是挺好的,可这份好,永远都要比我哥差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呵呵……我辈子都抓不住,就跟现在一样……”

说到这儿,她忽然自嘲地咧了咧嘴,脸上扯出一抹难看又苍白的笑。

“现在好了,她想不开,就这么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呵呵。”

“她是真没管过我的死活啊……”

“说走就走了……就这么走了……”

顾灵再也绷不住,先是撕心裂肺的笑,笑着笑着,就变成的捶胸顿足的哭……

顾晚喉咙骤然一紧,心口堵得发闷,伸手一把将顾灵死死搂进怀里,掌心一下下轻轻拍着她不停发抖的后背,跟着一起哭:“灵灵,你还有我呢,你还有我们……”

顾灵哭喘着,泣不成声: “姐……姐……你说她熬不下去了,走了,可我怎么办啊?她是真没管过我的死活啊?我要怎么活啊!我要怎么活啊!啊啊啊……”哭声穿透了房梁,抵到了外院,顾弘远正在和顾三整理纸扎,手下一顿,“哎……二婶以这种方式走了,可叫小灵咋面对自己呢!”顾扬忧愁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