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块淬冰的巨石,轰然砸进喧闹的小馆……

沸腾的铜锅还在咕嘟作响,红烧肉还在碗里散着诱人的香味,可那暖意半点也落不到顾晚身上。

竹筷“啪嗒”一声从指间滑落,顾晚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我从家出来她明明……明明还好好的,我们一起搬家到镇里……一切都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啊!她明明已经缓过来了……”顾晚声音发颤,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全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顾三方才微倾的身子骤然坐直,皱着眉,随即立刻安排 : “请假,赶紧回家。”

三人踩着刺骨的暮色一路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沉甸甸的压抑死死压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一路疾行,很快便到了镇上租住的青砖小院。还没进门,压抑的哭声就顺着门缝飘了出来,沉甸甸的悲恸,瞬间攥紧了几人的心。

院子正中央,一口素白薄棺孤零零横在青石板上,冰冷的棺身沉沉地压在地上,死气漫在空气里。

苏婉柔瘫坐在棺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她双眼哭得红肿不堪,直到此刻都还恍在梦里。

一切来得太过猝不及防,猝然到全家人看见尸体时,脑子都是懵的,怎么也不敢信。

不过短短一夜之隔,前一晚临睡前,二婶还眉眼带着笑意,和大家热热闹闹地商量着,次日一早便动手腌酸菜,连坛子、白菜的去处都敲定妥当,气氛暖意融融。谁也未曾料到,一夜之后,便是天人永隔。

顾晚飞快扫过院中人群,心脏猛地一沉。

没看见顾灵。

一股不安瞬间攫住了她,指尖不自觉攥紧,侧头对着顾三低声急道,眉宇间满是焦灼:“三哥,玲玲不在院子里,我去找找她。她要是一个人闷着,怕是会憋出事!”

顾三微微颔首,目光沉凝,没有多言。待顾晚匆匆离开,他便和顾阳对视一眼,两人沉下心,着手打理起葬礼的各项事宜。

厢房的门虚掩着,死寂一片,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窗棂的呜咽。

昏沉的天光透过窗棂斜切进来,落在桌前那道单薄的身影上,顾灵脊背绷得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指尖死死扣着冰凉的桌沿,指节泛出青白,目光空洞凝着窗外,整个人像一尊失了魂魄的石像,眼底没有半分神采……

听到动静,她缓缓回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两下,像是在拼命兜住快要决堤的情绪。惨白的脸上,硬生生扯出一抹极浅、极勉强的笑,笑意浮在表面,眼底却一片死寂。

“姐,你回来了。”

声音轻飘飘的,裹着一股快要撑不住的疲惫与无力。

顾晚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挪到桌边,目光下意识落在桌面上那张皱巴巴的信纸上。泪痕浸透纸页,墨迹晕开一团团模糊的黑,看得人心头发紧。

她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压着嗓子,眉宇间满是担忧:

“外面哭声闹成一片,我找了你好半天。一个人躲在这儿,心里堵的话……就哭出来……姐姐陪着你,你还有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