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香奈惠低着头,看着自己凝固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刀,曾经杀过鬼,曾经在无数个夜晚守护过那些需要守护的人。

那双手曾经被冰晶刺穿,曾经在死亡的那一刻紧紧握着妹妹的手。

现在,那双手什么都握不住。

“您说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

“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东野诚的语气平淡。

“你们的未来将会属于我,我的命令,不得拒绝,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嗯,该让你们做些什么呢……大概是端茶倒水、暖床叠被?”

他想了想。

“总之,不会让你们去死。你们刚从我这里买了命,我不会做亏本生意。”

蝴蝶忍抬起头,紫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如果我们不选呢?”

“那你们就死在这里。”

东野诚的回答没有犹豫。

“我会默认你们选第一条。”

“您——您怎么能——”

“我为什么不能?”

东野诚打断了她。

“你们想杀童磨,我劝过你们,你们不听。你们打不过童磨,我预料到了,你们不认可。你们现在快死了,我给了你们选择,我已经做得够多了。”

他顿了顿。

“我没有义务救你们,给你们选择,仅仅是因为你们长了一张漂亮的脸,我比较喜欢,仅此而已。”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非你们不可?说实话,只要我想的话,有的是漂亮女人投怀送抱,多到我看不过来的那种。”

蝴蝶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说的对。

他不是他们的神。

他没有义务救她们。

他劝过她们,她们没听。

他预料到了结果,她们没信。

现在,她们快死了,他给了她们选择。

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姐姐……”

蝴蝶忍转过头,看着蝴蝶香奈惠。

“我们……”

“我不知道。”

蝴蝶香奈惠摇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四年前死去的自己,四年后复活的自己,妹妹的眼泪,香奈乎的沉默,以及这个站在月光下的男人。

“香奈惠姐姐。”

栗花落香奈乎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很平静。

“我想选第二条。”

蝴蝶香奈惠睁开眼睛,看着她。

“香奈乎——”

“我不想死。”

栗花落香奈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紫色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的光芒。

“我好不容易才学会笑。好不容易才学会了感受。好不容易才……有了姐姐们。”

她顿了顿。

“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想和姐姐们在一起。”

蝴蝶香奈惠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蝴蝶忍。

“忍,你呢?”

蝴蝶忍沉默了很久。

“我也不想死。”

她的声音很轻。

“我好不容易才等到姐姐回来,我不想不想再失去姐姐。”

她顿了顿。

“而且……”

她抬起头,看着东野诚的背影。

“那个人,虽然很讨厌,但他不坏……大概。”

蝴蝶香奈惠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他不坏。”

她深吸一口气。

在这个时间停止的世界里,呼吸只是一种象征性的动作,空气不会流动,氧气不会交换,但她还是做了这个动作,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东野先生。”

“嗯。”

“我们选第二条。”

东野诚转过身,看着她。

“确定了?”

“确定了。”

没问她们会不会后悔,因为她们没有后悔的权利。

东野诚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抬起右手,掌心中浮现出一团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不大,只有乒乓球大小,但在这灰白色的、褪色的世界中,那一抹金色显得格外刺目,像是黑暗中的一团火。

光芒从他掌心升起,飞到三姐妹头顶,然后炸开。

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飘落,落在她们身上,落进她们体内。

蝴蝶香奈惠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头顶涌入,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那些被冰晶冻结的肌肉开始解冻,那些凝固的血液开始流动,那些僵硬的关节开始恢复知觉。

她的手能动了。

她的脚也能动了。

她的呼吸回来了。

“这是——”

“治疗,以及契约。。”

东野诚收回手,退后一步。

“从这一刻起,你们属于我。你们的命是我的,你们的时间是我的,你们的——”

他顿了顿。

“灵魂,也是我的。”

蝴蝶香奈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种暖流还在体内流淌,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她与面前这个男人连接在一起。

“感觉……很奇怪。”

“习惯就好。”

东野诚转过身,面对童磨。

“现在,该处理他了。”

童磨还凝固在时间停止的世界里。

他的身体保持着冰晶涌出的姿势,双手前伸,掌心朝外,嘴角还挂着那抹温柔的、慈悲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彩色的眼睛睁着,瞳孔中倒映着冰晶的光芒,以及那个正在向他走来的银发男人。

东野诚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解。”

他轻声说。

时间恢复了流动。

像是电影从慢放回到正常速度,风开始吹,月光开始洒,冰晶开始向三姐妹涌去。

然后,东野诚抬起了手。

五指并拢,掌心朝前,什么魔法都没有用,什么技巧都没有用。

只是纯粹的身体力量,纯粹的肌肉和骨骼,带着一丝纯粹的魔力。

一拳。

拳头击中了童磨的胸口。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只有一种低沉的、沉闷的、像是重锤砸在皮革上的声音。

童磨的身体碎了。

从胸口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是蛛网,像是冰面上的裂缝,像是被锤子砸碎的瓷器。

不,比那碎得彻底得多。

裂纹蔓延到手臂,到腿,到脖颈,到头颅。

让他想起了某位喜欢搬压路机的吸血鬼。

然后,他的身体化作无数细微的碎片,散落在地上。

碎片是灰白色的,像是石头的碎块,又像是冰晶的残骸。

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芒,然后那些碎片也开始碎裂,变成粉末,被风吹散,消失在夜色中。

上弦之二,童磨。

死。

“所以说,什么必须得用日轮刀砍头,又或者太阳才能杀死鬼什么的,不过是自己的力量不够罢了。”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蝴蝶香奈惠站在那里,浑身是伤,满脸是泪,看着那些碎片被风吹散,看着那个杀了她的鬼彻底消失,看着那个银发金眼的男人站在月光下,缓缓收回拳头。

她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这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无法控制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颤抖。

“姐姐。”

蝴蝶忍走到她身边,跪下,抱住她。

“姐姐,没事了……没事了……他死了……童磨死了……”

蝴蝶香奈惠抱住妹妹,没有说话。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蝴蝶忍的肩膀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栗花落香奈乎站在一旁,紫色的眼睛看着那个背影,然后她也跪了下来。

不是向神灵祈祷,不是向强者、向自己的主人臣服。

只是一个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的少女,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她的谢意。

东野诚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姐妹,金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

“起来吧。”

他的声音平静。

“你们的身份不是仆人,不用跪。”

蝴蝶香奈惠抬起头,看着他,泪水还在脸上流淌,但嘴角已经挂上了一抹笑容。

“东野先生。”

“嗯。”

“谢谢您。”

“不用谢。你们已经付过报酬了。”

东野诚转过身,朝大殿外走去。

“走吧。该回去了。你们的同伴还在外面等。

蝴蝶香奈惠愣了一下,与妹妹们对视了一眼,然后笑了出来。

“遵命,东野先生,不,东野大人。”

她站起身,扶起蝴蝶忍,又拉起栗花落香奈乎。

三姐妹手牵手,跟着那个背影,走出大殿,走出废墟,走出那片被鲜血和冰晶覆盖的土地。

月光洒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远处,那些柱们正在往回赶,脚步声在山间回荡。

而在这条山路上,一个银发金眼的男人,带着三个衣着破烂的女人,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山下。

走向那个属于他们的、新的开始。

梦梦,从阴影中走出来,跟在他们身后。

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心形的末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紫色的眼睛看着那三个女人的背影,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诚桑。”

她轻声说。

“您又多了三个东西呢,就算是人家,也是会吃醋的~”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洒在山路上。

和远处,夜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