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扑面而来的那一瞬,蝴蝶香奈惠以为自己的生命真的要在这里画上句号了。
不是第一次了。
四年前,也是在万世极乐教,在这个白发彩瞳的男人面前,她曾经感受过同样的寒意。
从皮肤渗入肌肉,从肌肉渗入骨骼,从骨骼渗入灵魂。
那时候她来不及想太多,刀断了,呼吸停了,意识像一个被戳破的气泡,无声地瘪了下去,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四年后,妹妹哭了,那个黑发金眼的男人站在樱花树下,说我只是喜欢说实话。
她以为自己有了第二次机会。
她以为自己可以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
她以为自己可以看着忍继续长大,看着香奈乎学会笑,看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们继续前行。
但现在。
冰晶再次涌来,寒意再次渗入骨髓,呼吸再次在喉咙里凝固。
历史在重演。
而她,依然无能为力。
“姐姐——”
蝴蝶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那种她太熟悉的、失去至亲时才有的撕心裂肺。
香奈惠想要回头,想要对妹妹说快跑,说不要管我,想要像四年前那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致命的冰晶。
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手脚僵硬,关节凝固,血液像被冻住的河流,在血管里一动不动。
只能听到声音。
只能听到妹妹的哭声,香奈乎的沉默,以及那个鬼轻柔的、如同诵经般的低语。
“我会好好品尝的。不会让你们太痛苦。”
然后,一切消失了。
并非死亡,而是比黑暗更彻底的静止。
冰晶停在半空中,那些尖锐的、闪烁着寒光的晶体,距离她的脸不到一拳的距离。
它们悬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时间的缝隙里。
童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双彩色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还倒映着冰晶的光芒,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像。
风停了。
连空气都停了。
整个世界的颜色变淡了,像是褪色的旧照片,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滤镜。
唯有一个人还在动。
东野诚。
他从大殿的阴影中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里。
银色的长发在他身后轻轻飘动。
在这个静止的世界里,就连他的发丝都比别的东西快一些。
他走到蝴蝶香奈惠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中没有焦急,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又深邃得像要吞噬一切。
“还能说话吗?”
他的声音在静止的世界中回荡,清晰得像是直接刻进了她的脑海。
蝴蝶香奈惠的嘴唇微微颤抖。
“……能。”
声音沙哑,虚弱,但确实能。
东野诚点了点头,又走到蝴蝶忍面前。
“你呢?”
“能……”
蝴蝶忍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恐惧,带着一丝茫然的困惑。
东野诚又走到栗花落香奈乎面前。
“你?”
栗花落香奈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的身体完全不能动,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睛还能转动,瞳孔中倒映着东野诚的脸。
“很好。”
东野诚转过身,轻轻拍手,在三人面前来回踱了几步。
步伐悠闲,姿态随意,像是在散步,而不是站在一个时间停止的战场上。
“你们还欠我人情。”
他开口,语气平淡,丝毫听不出有可惜的意思。
“死了太可惜了。”
蝴蝶香奈惠闭上眼睛,又睁开。
“东野先生……这是什么?”
“这是魔法哟——”
东野诚停下脚步,看着她。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斟酌用词。
“时间停止,能让除了施法者以外的所有东西都停下来。”
他顿了顿。
“当然,我也可以让你们同样不能动,但那样就没意思了。”
“没意思?”
蝴蝶忍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我们快死了,你说没意思?”
她清楚自己的愤怒是错误而毫无意义的,毕竟对方早就已经劝过自己等人,可她依旧无法冷静下来。
或者说,在死亡面前,没有谁能够真正冷静。
“我说没意思,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们死。”
东野诚走回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那双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蝴蝶忍能看清自己在那双眼睛中的倒影。
狼狈、满是伤痕、泪水模糊的倒影。
“我这个人很讨厌麻烦。复活你们是麻烦,救你们也是麻烦,但相比之下,救你们更省事。”
“为什么?”
“你们死了我还要去找其她的导游,而救你们,只需要动动手指。”
他伸出右手,在蝴蝶忍面前晃了晃。
“嗯……一根手指就够了。”
蝴蝶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所以……您是在救我们?”
“我在跟你们谈条件。”
东野诚站起身,退后一步,双手抱胸。
“你们还欠我人情。死了,人情就没了,我虽然不喜欢,但大致上是认可人死了债消这种道理。”
“不过,我给你们选择的权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被童磨吃掉,人死债消。我不会再找你们要报酬,也不用想着我会复活你们,你们去天堂或者地狱报到,我麻烦点,重新找导游。”
蝴蝶忍的嘴唇在颤抖。
蝴蝶香奈惠闭上了眼睛。
栗花落香奈乎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日轮刀的刀柄上轻轻摩挲。
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即使在时间停止的世界里,这个习惯也没有消失。
东野诚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们把自己卖给我。从今以后,你们是我的东西,你们的命是我的,你们的时间是我的,我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作为报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童磨那凝固的身影。
“——我替你们杀了他。”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这样的话,你们变成是我的东西,以后不要随便去送死,我不想做亏本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