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拽了拽孙悟空的袖子，“你不去叫长宁回家？”

他朝那两个人迈了一步，现身出来。

“长宁。”

长宁回过头来，看见是孙悟空，眨了眨眼，松开攥着哪吒的手，小跑着过来。

“爹！”

孙悟空看了她一眼。“回家。”

长宁“哦”了一声，回头看了看哪吒。哪吒站在远处，火尖枪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

孙长宁冲哪吒笑起来，“哪吒，我回去了。你……你自己好好的。”

哪吒冲她抬了一下下巴，算是回应，然后转身走了。

孙长宁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孙悟空没说话，等她看够了才转身。

我走过去，牵过长宁的手。

长宁又回头看了一眼。哪吒已经走远了，只剩一个小红点，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长宁把目光收回来，脑袋往我胳膊上靠了靠。我搂着她的肩膀往前走。

孙悟空走在另一侧，和她隔了一步。他偏过头，朝着哪吒那个方向扬声说了一句。

“哪吒，你可别打俺闺女的主意。”

风把那句话送过去。隔着大半个云海，哪吒的声音从远处传回来，清清楚楚的。

“孙猴子，你做梦呢？小爷比你还大几百岁，怎么可能跟你闺女有什么？”

孙长宁站在我旁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爹！”她拽了一下孙悟空的袖子，“你胡说什么呢！”

孙悟空刮了刮她的鼻子，“傻丫头，一颗心都跟着人家飞走了吧？”

我低着头，憋着笑，没出声。

长宁更急了，松开我的胳膊，去拽孙悟空的袖子，拽了好几下。“爹！我没有！你听见没有！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孙悟空被她拽得晃了晃，终于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不是最好。”

“当然不是！”长宁的声音拔高了，又羞又急，“我、我就是跟他聊得来！他、他是我朋友！你、你这样让人家怎么想我啊？”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松开孙悟空的袖子，捂住自己的脸。

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长宁悄悄抬头，看见我在笑，又看见她爹也在笑，气得跺了一下脚。“你们！你们两口子是一伙的！”

她一甩袖子，自己往前跑了。

天青色的裙子被风吹起来，她跑出去十几步又停下来，气鼓鼓地站在一朵云上，背对着我们，也不回头。

我走过去，站到她旁边。

“你爹跟你开玩笑的。”

孙长宁的耳朵还是红的。她低着头，声音委委屈屈的：“……哪有这么开玩笑的。”

“他就是嘴硬。”我说，“怕你被人拐跑了。”

长宁猛地抬头，“我才不会被拐跑呢！再说了，哪吒他……”

她眨了眨眼，像是在想该说什么。

“他怎么了？”

“……他挺好的，”她说，“就是太苦了。”

我没有接话，只是搂了搂她的肩膀。

孙悟空慢慢走过来，走在长宁的另一边，三个人并排站在云头上。

孙长宁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了一句：“爹，你以后别那样说了。”

孙悟空“嗯”了一声。

孙长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

孙长宁追问了一句：“你不生气？”

孙悟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又没做错，俺为什么要生气？”

长宁眨了眨眼。

“想吃啥？”孙悟空把手收回去，“回去爹给你做。”

孙长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我要吃炖排骨！”

我戳了戳孙长宁的手，“你爹心里现在估计都乐开花了。”

“俺怎么就乐开花了？”孙悟空皱着眉看我。

“能当老丈人了呀，”我说，“名正言顺高哪吒一头。以前他叫你兄弟，以后得叫你……”

“岳父大人。”

孙悟空的脸拉下来了。“栖迟！”

“怎么？你不乐意？那要不这样，”我说，“让哪吒管你叫丈人老头，你管他叫哪吒兄弟，你们各论各的。”

说到一半我差点笑抽了。

“栖迟。”

“嗯？”

“你闭嘴。”

长宁的耳朵尖又红了，“娘！你别说了！”

我往边上让了半步，躲开她伸过来要捂我嘴的手。“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回花果山吧，你哥该等急了。”

我左手牵着女儿，右手挽着丈夫，心里感觉暖烘烘的。

我们回到花果山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瀑布从高处落下来，水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响。

我们穿过大厅往里走，拐过那道石屏风，才看见孙长安住的偏洞。

孙长安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画着什么。地上密密麻麻全是画过的痕迹，擦了又画，画了又擦，石板都快磨亮了。

我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怎么这么乖？没出去乱跑？”

孙长安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睛一下子亮了，然后整个人往地上一瘫，树枝一丢，哀嚎了一声。

“娘！你们可算回来了！我都在这破屋里待了三个月了！三个月！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怎么过的吗？”

他拍着石板地，声音又委屈又夸张。“我每天就在这儿画小人，画了擦，擦了画，画了一百多个了！你看你看……”

他指着地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这个是你，这个是爹，这个是妹妹，这个是马元帅……”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好笑又心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也没说不让你偶尔出去转转。”

孙长安猛地抬起头，“噌”一下站起来，往洞口冲了两步，然后“砰。”

他被门口那道金光弹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懵了。

我这才看到一道金色的光幕封住了他的房门。

孙长安坐在地上，捂着脑门，抬头看看那道光，又回头看看孙悟空，可怜巴巴的求饶。

“爹……”

他爬过去蹲在孙悟空脚边，仰着头，眼睛湿漉漉的。

“爹，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不乱跑了，保证听话，保证不惹事了！你看，我这三个月连房门都没出过半步，我连水帘洞大厅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孙悟空低头看着他。

“下次我看好妹妹，不让她乱跑。”孙长安又往前挪了半步，伸手去摇孙悟空的胳膊：“爹，你关了我这么久，气该消了吧？”

孙悟空抬手，漫不经心地朝门口那道光弹了一下。金光无声地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