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城的殡仪馆没在市里，而是建在南四环外边，四周空旷冷清，人烟稀少。
加上从市里出来的时候堵车，两人一路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到地方。
夜色笼罩下的殡仪馆，格外阴森肃穆。
殡仪馆外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风一吹，树影摇曳晃动，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阴冷死寂。
把车开到殡仪馆外面，吴姜轻按了两下喇叭。
没一会儿，就见老张头从值班室走了出来。
老张头走到外面，一见开车的是吴姜，迟疑着开口：“哎，你不是那个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副驾驶上坐着的老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虽然态度不是很好，但他还是把门打开，让吴姜把车开了进去。
值班室内，老张头给两人倒了杯茶，从这点看，老张头比老刘懂事多了。
他妈的，去老刘店里几回了，只有和李月芽一起的时候，混了一杯茶，还是给李月芽倒的。
趁着老张头和老刘说话的时候，吴姜不动声色地抬眼，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老张头。
老头一头凌乱的白头发，身形不高，还有些驼背。
最显眼的还是那豁了两颗门牙的嘴，一开口，满口黄牙就露了出来。
一想到老张头和女鬼缠绵的场景，吴姜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那老太婆还真的是重口味，就这样的也能下的去嘴。
老张头自顾自摸出一包华子，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接着就是一通没好气地训斥：“不是跟你说了，不用管我的事吗？我自己能解决的了，你还跟着瞎掺和什么！”
老刘拿过桌上的烟，丝毫不见外的抽出一根点上，然后把剩下的大半包直接揣进了兜里。
“师兄，你可别不识好歹！你能解决个屁啊解决，这都几天了。咋的，尝到甜头了，舍不得收拾那老太婆了？”
“咳咳咳——！”
老张头被烟一下子呛到了，连连咳嗽不止，脸色涨得通红。
他猛地跳起身，扬手就对着老刘的脑袋一顿疯狂敲打。
“我他妈的让你舍不得，让你尝甜头，让你丫的胡说八道......”
“哎呀......”
老刘被敲得抱头鼠窜，奈何瘸着一条腿，根本跑不过老张头。
吴姜呵呵笑着看戏，让你丫的嘴贱，明知道跑不快，还敢挑事。
“停停停......师兄，我错了，我闭嘴。”老刘见势不妙，连连求饶，“师兄，我给你带了个帮手，吴姜吴兄弟，本事可厉害了，肯定能抓到那个老太婆。”
老张头也不想外人看笑话，但还是气不过，又在老刘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这才喘着粗气，坐回座位上。
“小兄弟，让你看笑话了！”老张头客气的说道，“上次见小兄弟，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没想到你和我这个不成器的师弟还认识。”
吴姜笑着回道：“我也没想到，不过，我既然来了，还是说说你遇到的事吧。”
老张头叹了口气，也不矫情了，开始诉说起来。
“说实话，这几天我是真被折腾得身心俱疲，半点办法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那老太婆是从哪里来的，反正不是我们殡仪馆的，我以前也从来没见过她。”
老张头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压下心底的烦闷。
他从四十多岁接手这个殡仪馆，已经三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作为绿城殡仪馆和火葬场的镇馆之宝，他什么鬼没见过？谁能料到，如今居然被一只鬼缠上，硬生生被偷采了阳气。
要是个年轻点的还好，关键是他妈的还是一个老太婆。
老张头抽了口烟，烟雾缭绕间，眉眼满是凝重：“那老太婆实力不弱，绝对是个厉鬼，不然以我的手段，不能让她从我手上逃走那么多次。”
吴姜点点头，没有觉得意外。
不管老张头有没有吹牛逼，那老太婆是真的逃了，还是自己走的。
在吴姜看来，老张头的实力，最多也就能对付个厉鬼，要是恶鬼，早就把他吸干了。
老张头眉头紧锁，继续说道：“那老太婆每天晚上过了十二点，都会准时过来，不管我用什么手段防范，都会被她强制拉进梦里。”
吴姜闻言心头微怔，难不成这入梦，还是老太婆的天赋神通？
厉鬼级就能觉醒本命天赋的，可以称得上凤毛麟角。
到现在，他只见过念念的幻术，和王朴的恐惧吞噬，是在厉鬼级觉醒的。
就连陈清颜，也是晋升鬼将之后，才觉醒了魅惑神通。
至于黑风的灵敏嗅觉，纯属种族自带本能，算不得本命天赋。
老张头老脸突然发烫，带着几分窘迫继续道：“那老太婆制造的梦境很真实，我第一时间都没发现是在做梦，我也是后来有了防范之后，才分清了梦境和现实。”
老张头说完，吴姜和老刘同时投去一抹鄙夷的眼神。
不是做梦，会有大姑娘爬你的被窝？你再想什么美事呢！
“咳、现在那个老太婆已经拿我毫无办法了。”老张头故作镇定，强行挽尊，“我们每天都打架，谁也奈何不了谁，见拿不下我，她也不纠缠，直接就走了。”
吴姜没理其他的，问道：“老张头，这几天夜里，殡仪馆可还有别的怪事发生？”
“没有。”老张头果断摇头，“馆内一切正常，除了我，那老太婆没有找上其他人。”
老刘在旁嘿嘿一笑，嘴欠的毛病又犯了：“这么说来，这老太婆是真看上师兄你了，专一得很！”
老张头双眼一瞪，气得吹胡子瞪眼，抬手就要收拾这个没大没小、满嘴胡诌的师弟。
老刘吓得脖子一缩，连声道歉，老张头这才哼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吴姜缓缓开口：“既然如此，看来只能等到十二点后，看那老太婆来不来了。”
看来今晚，去怪老头那里值班，要迟到了。
这会儿距离十二点还早，老张头搬了一个电磁炉过来，接了一锅水烧起来。
“时间还早，咱们弄个火锅先吃着，也算感谢小兄弟的帮忙了。”
吴姜这才留意到，这间值班室的配置还挺齐全，角落里还放着一台小型冰柜。
老张头动作麻利，下入火锅底料，红油瞬间翻滚飘香，又从冰柜里翻出满满一堆食材。
羊肉卷、肉丸子、川粉什么的火锅必备食材，是应有尽有。
老刘看得忍不住啧啧咋舌，满眼羡慕：“师兄，你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啊，上班的时候这么吃，也不怕你们领导找你麻烦。”
老张头哼了一声，傲然一笑：“这就是我们馆长特意给我配的，在这殡仪馆里，白天他说了算，晚上我说了算。”
老张头又拿过一瓶白酒，给三人都倒上。
等汤底沸腾了，老张头端起酒杯，神色真诚：“来，小兄弟，为了我的事，辛苦你了，老头子敬你一杯！”
吴姜举杯回敬，谦逊地说道：“老张头，你这话就客气了。我和老刘关系在这，再加上你常年镇守殡仪馆，我佩服还来不及，出手帮忙是应该的。”
老刘也端着酒杯凑过来，嘴依旧闲不住：“就是，师兄你就是太见外了，而且脸皮还薄，不就是被个老太婆给睡了嘛！要是早让吴姜出手，说不定早就没这个事了。”
老张头狠狠瞪他一眼，没好气呵斥：“吃你的东西！肉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老刘讪讪一笑，终于闭上嘴，埋头干饭。
一顿小火锅，吃的相当舒坦，一瓶酒也被三人喝了个干净。
老张头这里什么都有，又从冰柜里拿出三瓶啤酒，给三人解渴。
三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十二点钟。
就在这时，吴姜率先察觉到了不对。
老刘没有什么奇怪反应，老张头拿着筷子的手，却不自觉的耷拉了下来，眼看就又要睡着了。
吴姜端坐不动，神色平静无波，双目微眯，凝神感知周身气机。
突然，他冷哼一声，身子一跃而起，直接跳到了值班室外。
老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耳边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转头一看，就见老张头已经一个跟头栽到了地上。
等他再看，屋里已经没了吴姜的身影。
殡仪馆百米外，一道佝偻干瘪的鬼影，站在那里，身上正在向外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波动。
吴姜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停在了那道鬼影前面。
不怪老张头一直老太婆老太婆的叫，眼前的鬼影，真的是一个老太婆，看着比起老张头还老。
老太婆此刻被突然出现的吴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收敛了那股诡异波动。
她来的时候，就感知到了，值班室里是有三个人。
一个不用说就是他的老冤家，还有一个虽然也是修行中人，但实力太弱，她压根没放在眼里。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普通人。
但就是这个普通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吴姜只想说，这个敛息符太好用了，绝对是阴人阴鬼的利器。
“你......你是什么人？”老太婆瞪着一对浑浊的眼珠子，语气带着几分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