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端起水果叉,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爸,明天见面的事你准备怎么开口?"
"我心里有数。"
尤卓接过她递来的果盘,戳了一块哈密瓜。
"轻年啊。"
"在。"
"你那公寓,多大面积?"
"140多平。"
"装修怎么样?"
"……精装。"
尤卓放下茶杯。
"我去看看。"
时轻年的瞳孔缩了一下。
"……现在?"
尤卓把哈密瓜嚼完咽下去。
"那我去看看。"
时轻年的瞳孔缩了一下。
"……现在?"
"嗯。反正闲着。过去坐坐。"
他用了时轻年刚才的原话。
尤清水差点被嘴里的葡萄呛到。
时轻年整个人僵了半秒——然后脑子里飞速闪过昨晚自己趴在地上擦踢脚线的画面。
谢天谢地。
"好。那我——带您去。"
……
公寓门打开的瞬间,时轻年下意识地侧身,让尤卓先进。
玄关柜上放着一瓶新换的干花。鞋架上的鞋按高低排列得整齐。
地板一尘不染。
尤卓进门后环视了一圈。
客厅窗明几净,沙发上的抱枕被摆成了对称的阵型。茶几上除了一个遥控器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不像有人住。
"很整洁。"
"平时也——收拾。"
时轻年跟在后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
尤卓踱步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灶台上的调料按瓶身高度依次排列。洗碗池里连一滴水渍都没有。冰箱门上贴着一张购物清单——
时轻年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那张清单是尤清水写的。
上面的字迹一看就不是他的。
圆润的,带着小尾巴的,明显是女生的笔迹。
尤卓的目光在那张纸条上停了一秒。
时轻年的呼吸都快停了。
尤卓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客厅走。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时轻年坐下。
尤清水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手肘撑着扶手,看这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角力。
"冰箱里有什么喝的?"尤卓问。
"有——矿泉水,椰汁,还有——"
"有茶吗?"
"有。尤叔稍等。"
时轻年弹起来,去厨房烧水泡茶。
他走后,尤卓靠向沙发背,偏头看了女儿一眼。
尤清水冲他眨了下眼。
尤卓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
他不紧不慢地走向走廊。
"爸。"
"看看洗手间。"
尤清水张了下嘴,没拦住。
尤卓推开洗手间的门,洗手台上的漱口杯——两个。
一蓝一粉,并排摆在镜柜下方。
镜柜旁边的搁架上,放着一套女士护肤品。还有一支口红。
尤卓垂着眼看了两秒,关门。
走回客厅坐下。
时轻年正端着茶出来。
"尤叔,您喝——"
"轻年。"
"……在。"
尤卓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
"你刚才说,清水大多住别墅?"
"对。"
"偶尔过来坐坐?"
"嗯。"
尤卓抿了口茶。
"坐坐——需要留那么多自己的东西在你家洗手间?"
空气凝固了。
时轻年的面色一瞬间涨红到耳根。
那种红不是害羞。是被当场拆穿的窒息感。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尤清水在旁边闭上了眼。
完了。
她忘了把东西收起来。
尤卓的表情依然温温和和的。
甚至端着茶杯轻轻摇晃了一下,看起来心情不错。
"小时候清水不爱说谎。"
他看着时轻年。
"是你教的?"
时轻年:"……"
"不——这是我自己——"
"你自己。"
尤卓点了点头。
"那就是你的主意。要我女儿帮你串口供,骗她爸。"
时轻年想死的心都有了。
"尤叔,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让您觉得我是一个不正经的人。"
沉默。
尤卓注视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
时轻年咬了咬牙,索性不躲了。
他把腰板挺直,对上尤卓的视线。
"尤叔。我和清水确实住在一起。"
"是我不想让她一个人住。我想每天都能照顾她。"
"串口供是我的主意。是我怕您生气。"
"但我——从来没有对清水不正经过。"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二十一岁男生少有的郑重。
"我是认真的。"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尤卓把茶杯放下。
"你看。"
他朝尤清水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直接说实话,比编瞎话轻松多了吧。"
时轻年愣住了。
尤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清水从小主意就大。她愿意待在这里,说明这里让她安心。"
他的手在时轻年肩上停了一瞬。
"但是。"
指尖微微加力。
"让我再听到你教她骗我——"
笑容没变。
力道却压得时轻年肩骨发酸。
"明白。"
尤卓松开手,重新坐回去端茶。
"茶不错。什么牌子?"
"……碧螺春。清水买的。"
"她眼光一向好。"
尤卓喝了一口。
"挑茶叶,挑衣服——"
顿了顿。
"挑人。"
时轻年的耳朵又红了。
但这次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尤清水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温刀子扎人一个红着脸硬扛,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
她站起来。
"爸,你看完了?满意吗?"
尤卓环顾了一下公寓。
"干净。住得下两个人。"
"冰箱里的菜够新鲜。说明他平时确实有做饭。"
他看了时轻年一眼。
"会做饭加分。"
时轻年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谢恩。
"走吧。"尤卓起身。
"晚上我请你们吃饭。轻年想吃什么?"
"我——您随意。"
"别客气。你照顾清水的份上,我总该请顿饭。"
时轻年跟在后面,步伐都轻快了些。
出门前,尤卓忽然回头。
"对了。"
他指了指走廊方向。
"你那洗手间的漱口杯——粉色那个是清水的?"
"……是。"
"买一套新的。情侣款的那种。"
时轻年没反应过来。
尤卓已经转身往玄关走了。
"既然住一起了。就别用两个单独的杯子。"
他换鞋的时候补了一句。
"显得不够重视。"
尤清水抿着唇跟在后面。
时轻年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然后嘴角咧开。
像个刚得到糖的傻大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