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珩和红豹的战斗还在持续。

两头四阶野兽的缠斗声,震动着整个林子,

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树干被撞断的轰隆声,

一层盖过一层,震得人耳膜发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战场牢牢吸住了。

没人注意到,战场边缘那棵不起眼的老树。

树干背面,

一条黑白相间的蛇正悄无声息地向上游动。

它的速度极慢,

每一寸移动,都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爬行的声音被战斗的巨响完全淹没。

黑白环纹在月光下几乎与树皮融为一体,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离风凌凌只有三米。

两米。

一米。

风凌凌靠在树干上,后背贴着树皮,满身血迹和泥土。

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伤口的疼痛上,肩

她太疼了。

疼到忽略了后背上那道微弱的触感。

在末世三年,她从来没有犯过这种错误。

感知被疼痛覆盖,警觉性断崖式下降,这在末世里是死罪。

而她现在,已经犯了。

这时,风荣是和风照一起赶到的。

他们原本在休息区的另一头,听到四阶野兽的嘶吼后,同时变了脸色,

不是因为有野兽,而是因为嘶吼的方向,正好是风凌凌睡觉的地方。

两个女儿都在那片区域。

风荣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风照紧随其后。

他们穿过林子,远远地看到了战场上长珩和红豹的搏斗,也看到了靠在树干上的风凌凌。

风荣的脚步刚迈出去,目光扫过风凌凌身后的那棵老树,

瞳孔猛地收缩。

黑白相间的环纹。

扁平的三角形蛇头。

微微外翻的毒牙。

黑白环蛇。

远近闻名的剧毒蛇,被咬一口,四阶兽人都得脱层皮,更别说一个低阶异能的雌性。

它就在风凌凌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

蛇头已经微微抬起,

正对着风凌凌的后颈,随时,准备一口咬下去。

风荣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张嘴想要大喊,

“凌凌,小心背后……”

话还没出口,

一道灼热的红色光芒从他余光的方向迸射而出。

不是火球。

是一道流火。

像一颗拖着尾焰的流星,带着灼人的热浪,射向了树干上的黑白环蛇。

“轰!”

流火命中蛇身的瞬间,

高温直接将蛇体包裹,鳞片在烈焰中爆裂开来,

发出"滋滋"的焦灼声。

黑白环蛇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身体在火焰中迅速卷曲,碳化。

三秒之内,一条活生生的剧毒蛇变成了一截黑焦焦的的焦炭,

"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风凌凌被流火的灼热气浪冲了一下,猛地回头,

看到了地上那截还在冒烟的焦蛇。

又看到了十几米外,尘澜收回的手掌。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光芒,

火系异能。

不,不是普通的火系。

那是火焰鹤一族的天赋技能,

飞鹤流星!

风凌凌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她差点死了。

就在刚才,在她靠在树干上揉伤口的那几秒钟里,

一条剧毒蛇已经爬到了她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

如果尘澜晚出手一秒,

她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风凌凌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比面对红豹的时候还要冷。

因为面对红豹的时候她是清醒,有准备的,而这一次,

她完全没有察觉。

什么都不知道。

风凌凌咬紧了牙关,一股强烈的懊恼涌上来。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她越来越粗心大意了。

第一次是被长珩从野兽嘴里救下来。

第二次是差点被红豹撕开喉咙。

现在是第三次,被一条蛇摸到背后差点咬死。

三次。

三次都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差点丢命。

在末世三年,她从来没有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那时候的她,哪怕睡觉都保持着半清醒状态,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反应。

但现在,

她变钝了。

不是因为能力退化了,而是因为心态变了。

她潜意识里觉得有兽夫在,有部落保护不会出大事,

这种安全感是假的。

是致命的。

风凌凌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懊恼压下去。

她转头看向尘澜,张了张嘴,

“谢……”

尘澜没有看她。

他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冷哼一声,直接转身走了。

背影冷漠,步伐决绝,

像是刚才那一击只是为了顺手而已,跟风凌凌没有任何关系。

风凌凌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意外。

以尘澜对她的态度,能出手救她就不错了,还指望他接受她的感谢?

做梦。

“叮——”

“宿主,尘澜的爱意值涨了百分之0.1。”

“……百分之0.1?救了我的命就涨百分之0.1?”

"宿主,你要理解,爱意值和感激是两个维度。”

他救你是因为他是你的兽夫,这是责任,他对你的态度没有改变,所以他心里并没有产生爱意的波动,”

“但那一瞬间他确实动了一下,所以涨了百分之0.1。”

风凌凌沉默了两秒。

“我说系统,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拿的剧本是不是会影响我的判断力?为什么每次都傻乎乎的?是不是触发了什么傻白甜女主的光环?”

系统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小熊猫的形象在脑海里浮现出来,撇了撇嘴。

“请宿主不要甩锅,这单纯是宿主自己的心理作用。”

“你自己吊儿郎当的,不要把责任推给系统哦。”

风凌凌:“……”

被一个系统怼了。

还是被一个小熊猫形象的系统怼了。

她无话可说。

因为她知道系统说得没错。

不是剧本的问题,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太依赖有别人保护这个预设了,放松了警惕。

这种心态必须改。

不然,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凌凌!”

风荣和风照赶到了风凌凌身边。

风荣的脸色铁青,不是因为红豹,而是因为那条焦蛇。

他弯下腰看了一眼地上冒烟的蛇尸,

又看了一眼风凌凌后背上被撕裂的衣服和血迹,声音沉了下来。

“伤怎么样?”

“皮外伤,不严重。”风凌凌摇了摇头。

风照皱着眉,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致命伤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你怎么引开红豹的?一个低阶异能的雌性,你不知道跑吗?”

“跑了,但没跑过,”风凌凌的声音有些沙讪讪。

风荣:“……”

风照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了一下她的肩膀。

“以后,别离自己的兽夫太远。”

风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风白禾的事。

风荣走到人群聚集的地方时,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风白禾站在中间,眼眶通红,泪水不断地往下流,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片在风雨中飘摇的落叶。

赤屿站在她对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周围的兽人们围成了一个半圆,窃窃私语声不断。

“听说了吗?赤屿强迫风白禾。”

“真的假的?”

“风白禾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赤屿不是艾澜喜欢的兽人吗?怎么跑去招惹风白禾了?”

“畜生就是畜生,管不住自己。”

赤屿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手指紧紧捏着。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在等。

等风白禾给他一个解释。

他以为风白禾会像之前那样,偷偷对他笑一下,

然后,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拉一下他的手,告诉他没事的,她会处理的,

他等了很久。

等来的不是解释。

而是风白禾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风荣,声音颤抖着开了口。

“阿父……赤屿他……他强迫我……”

赤屿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禾,你说什么?”

风白禾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

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晚上去溪边洗手,赤屿突然就出现了,他……他拉着我,不让我走,我推不开他……”

“他力气太大了,我挣脱不了……”

“你们都看到了的……他搂着我的腰……”

赤屿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愤怒。

是难以置信。

“白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声音难以置信。

“我什么时候强迫你了?”

风白禾闻言,泪水流得更凶了,

但她始终没有抬头,只是缩着肩膀,声音带着哭腔。

“就是你,就是你强迫我的,你为什么要说谎……”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变了方向。

“还敢狡辩?”

“一个兽人逼着雌性说谎,真不要脸。”

“艾澜怎么会喜欢这么品行恶劣的兽人?”

赤屿瞬间急了,

他看着风白禾低着头哭泣的样子,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这些画面,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之前,在溪涧边,她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

笑容是甜的,眼睛是亮的,手是暖的。

现在,她哭了,颤抖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但赤屿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风白禾在哭,但她的手,

她的手没有发抖。

一个真正被强迫的雌性,手会抖,会僵,会不知所措。

但风白禾的手,垂在身侧,稳稳当当的。

赤屿的心,沉了下去。

“白禾。”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风白禾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赤屿的眼睛,泪眼朦胧,嘴唇微微发颤。

“赤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赤屿的心,彻底凉了。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说,

因为她知道那是谎话,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出口。

赤屿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

“白禾,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这几个字,

没有愤怒,

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被掏空了之后的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