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林子里的虫鸣声,渐渐稀疏,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大半,

只剩下一层朦胧的微光,勉强能看清三米以内的东西。

风凌凌躺在歪脖子树下,怀里抱着竹篓,闭着眼睛,

睡意慢慢袭来。

她已经很累了。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她做了泥巴焖卤肉,挖了土豆红薯、教了一整个下午的叫花鸡,

体力消耗不比在末世打一天丧尸少。

而且她现在这具身体是个脆皮,没有高阶异能加持,全靠一双手和脑子在撑。

这种高强度的脑力和体力双重消耗,对穿越过来的她来说,负担很重。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快睡着的时候,

后脑勺,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疼。

是一种类似于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

在末世三年,这种感觉救过她无数次的命。

风凌凌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没有任何犹豫,

她在睁眼的瞬间就翻了个身,从兽皮上滚了出去。

“嘭!”

一道红色的影子从天而降,利爪撕裂了她刚才躺着的位置,

兽皮被撕成了碎片,

竹篓里的果子滚了一地。

如果,她晚翻一秒……

那道利爪就会撕开她的喉咙。

风凌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月光下,一头红豹蹲在她面前。

通体赤红色的皮毛,在暗夜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体型比普通的豹子大了一倍不止,

肌肉虬结的身体,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兽气,

一双血红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她,嘴角还挂着涎液。

四阶红豹。

风凌凌的瞳孔猛地收缩。

四阶。

在这个世界,六阶兽人相当于顶尖战力,而四阶野兽,就是高尖战力的野兽版,同样恐怖。

而她,一个低阶异能的脆皮雌性,面对一头四阶红豹。

这跟末世里徒手面对一只S级变异兽没有区别。

红豹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低吼一声,

再次扑了上来。

速度极快。

风凌凌在末世里跟各种变异兽打过三年交道,身体素质虽然不如前世,

但战斗意识和反应速度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侧身一闪,红豹的利爪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刺痛。

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但皮肉没伤到。

风凌凌来不及庆幸,脚下踩到一颗滚落的果子,身体猛地一滑,

红豹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抽了过来,正中她的腰侧。

"嘭!"

风凌凌整个人被抽飞了出去,撞在了一棵树干上。

后背传来剧痛,

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疼。

真他妈疼。

没有修复异能的身体就是脆,挨一下就跟被车撞了似的。

红豹步步逼近,

血红色的竖瞳里带着猎食者的戏谑。

它不急。

在它眼里,这个猎物已经跑不掉了。

风凌凌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飞速运转。

不能跑。

跑不过四阶红豹。

不能硬抗。

抗不过四阶红豹。

求救?

风凌凌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尘澜那棵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咬了咬牙,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不。

不求他。

她刚才被怼成那样,现在转身去求他,

在他眼里只会坐实故技重施的判断。

她不想在尘澜面前再低一次头。

红豹再一次进攻,

她侧身一闪,红豹的利爪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刺痛。

兽皮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肉没伤到。

风凌凌来不及庆幸,右手猛地抬起,掌心朝向红豹,

水系异能,启动。

一股细弱的水流从她掌心涌出,

不是水刃,不是水箭,

只是一捧水。

低阶水系异能,能做的只有这些。

不能远程攻击,不能凝聚水刃,最多只能从掌心挤出少量水流。

但够了。

她把这一捧水,精准地泼在了红豹的眼睛上。

红豹被突然的水流激了一下,

本能地眨了一下眼,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不到半秒。

但就是这半秒,风凌凌弯腰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狠狠地扬了出去。

“噗——”

泥土精准地糊在了红豹刚才被水泼过的眼睛上,

湿泥巴糊在毛皮上,比干泥巴粘得牢十倍。

红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剧烈地甩着头,利爪胡乱地挥舞着。

水系加泥土。

这是风凌凌在末世里摸索出来的低阶异能战斗法,

异能本身不够强,那就让它当辅助,

配合环境里的东西,把效果放大十倍。

如果只泼水,红豹眨眨眼就没事了。

如果只扬泥,红豹可能躲开。

但先泼水让红豹本能闭眼,再趁闭眼的瞬间糊上湿泥,

泥巴就粘在眼皮上了,越揉越糊,越甩越粘。

红豹疯狂甩头,终于甩掉了眼睛上的泥巴,但它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好几秒,

兽瞳里翻涌着被激怒的杀意。

它不再试探,直接全力扑杀。

风凌凌转身就跑,不是往部落的方向跑,

那样会把红豹引向人群,她往反方向跑,往空旷的地方跑。

同时,左手抬起,

草系异能,启动。

掌心涌出一缕微弱的绿色光芒,投向脚下的地面。

地上的藤蔓,破土而出,

缠在了地面的落叶和枯枝上,形成了一片隐蔽的绊脚网。

红豹追在后面试图全速奔跑,

前爪踩上了那些藤蔓,

“咔嚓……”

藤蔓缠住了它的爪子,虽然力量微弱,一扯就断,但在全速奔跑中,哪怕零点几秒的阻碍,都会让身体失去平衡。

红豹的身形猛地一踉跄。

就这一踉跄,

风凌凌又拉开了三四米的距离。

草系异能虽然弱得可怜,但当陷阱来用,比当武器好用一百倍。

她不需要藤蔓捆住红豹,凭低阶草系的力量,捆也捆不住四阶野兽。

她只需要藤蔓在红豹脚下造成零点几秒的绊阻。

零点几秒,够她多跑几步了。

但红豹很快调整了过来,撕碎了脚下的藤蔓,加速追了上来。

十米。

八米。

五米。

风凌凌猛地转向,绕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红豹扑了个空,利爪深深嵌入树干,整棵树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轰——”

树干被撞断了一半,巨大的声响,传遍了整片森林。

红豹拔出利爪,再次朝风凌凌扑去。

风凌凌蹲下身,右手再次催动水系异能,

把仅剩的水量灌进了一把泥土里,揉成了一个沉甸甸的泥团。

红豹张开血盆大口扑过来,

风凌凌把泥团精准地塞进了红豹的嘴里。

湿泥巴糊在口腔和舌头上,又腥又涩,

红豹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动作再次停顿。

风凌凌趁机又跑,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手臂粗的枯树枝。

她跑过一片灌木丛的时候,故意踩断了几根粗壮的枝条,

发出"咔嚓咔嚓"的巨响。

这些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极远。

她在制造动静。

不是求救,是信号。

让附近的人知道这里有危险,尽量赶过来,

至于谁来,

她没底。

五十米外,长珩在红豹第一次扑下来的时候就醒了。

四阶兽人的感知力不是开玩笑的,

红豹的兽气在它出现的那一刻就传遍了周围几百米的范围。

他猛地睁开眼睛,青眸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风凌凌。

因为他记得风凌凌就睡在那棵歪脖子树下。

他弹射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但在奔跑的过程中,他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红豹的嘶吼。

树干被撞断的巨响。

还有一个女声,

是风凌凌的!

她在大声喝斥着什么?

长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在几十米外的高处停了下来,月光下,他看到了整个战场的全貌。

风凌凌正在跟红豹战斗。

一个人。

仅凭异能和树枝。

她的肩膀上有血迹,后背的衣服被撕烂了一大片,脸上全是泥土和汗水,

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子。

长珩的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站在高处,没有动。

不是因为不想救,而是因为,

他在看。

看风凌凌怎么打。

她的身手不算好,甚至可以说很差,跟四阶兽人比起来,她的动作又慢又笨。

但她的反应速度极快,每一次红豹扑过来,她都能在最后一刻闪开,

然后,精准地利用异能攻向红豹的弱点。

眼睛,鼻子,耳朵。

每一下都打在要害上。

这不是蛮力战斗,是脑子战斗。

长珩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女人……跟之前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性格变了,连战斗方式都变了。

以前的她遇到危险只会哭喊求救,现在的她遇到危险,

冷静得不像话。

同一时间,尘澜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也听到了动静,而且比长珩更早,因为他离战场更近。

红豹第一次嘶吼的时候他就醒了,但他没有立刻动。

不是因为不想救。

而是因为,

他犹豫了。

那个女人是他的雌主,

从道理上讲,他有义务保护她。

但半年前那件事在他心里留下了太深的阴影,让他本能地不想跟风凌凌有任何接触。

但当他听到树干被撞断的巨响和风凌凌的喝斥声里带着一丝颤抖时,

他的脚自己动了。

风凌凌跑不动了。

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红豹也被她折腾得够呛,眼睛和鼻子都被泥土糊过,

皮毛上沾满了泥点和划痕,暴怒到了极点。

它不再追了。

它选择直接扑杀。

巨大的赤红色身影腾空而起,

血红色的竖瞳锁定风凌凌,利爪全部弹出,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这一扑,是必杀的一击。

风凌凌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她握紧了手里的树枝。

闪不开了。

体力不够了,速度跟不上,这一下她躲不掉。

风凌凌没有闭眼。

在末世三年,她从来不闭眼等死。

她把树枝横在身前,对准了红豹扑来的方向,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算挡不住,至少要在它身上留个洞。

红豹的利爪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