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给贴身太监一个眼神。
御膳房的人用推车送来了一头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母猪。
母猪的身上还贴了一张黄符。
太后的眼眸骤然一缩。
她的心头咯噔一响,身上冒出虚汗。
“猪尾巴上绑着的是什么……?”太后咽了口口水,一脸惨白。
贴身婢女的脸登时失去血色,声音都在发抖,“太后娘娘,好像是……借命符。”
太后惊恐得止不住颤抖。
齐北衍立即出列,眼中带着锋芒。“儿臣恭祝父皇寿与天齐,福如东海。”
“御膳房新来了一位会做全猪宴的外邦御厨,儿臣在一个月前特意为父皇挑选了一头福猪,还请父皇过目。”
在座的文武百官,皇子嫔妃看到母猪的一刹那都发出骇然惊呼。
“这母猪病怏怏的,一把骨头架子,算什么福猪?”
“母猪的皮肉松松垮垮,快老死了吧?可不能做全猪宴!”
姜伊人刻薄的嘲讽:“难怪吃不成全猪宴,因为真的母猪坐在上面呢。”
扑哧——
姜宸又笑了。
齐翊玟当即明白了齐北衍的深意。
原来这才是枝枝的礼物!
他阴恻恻看向太后,他的嘴角斜提,“母后喜欢这个礼物吗?”
“你、你……”太后目呲欲裂,眼中含着泪。
太狠毒了!
居然让她跟母猪借命,让她跟母猪互换健康!
难怪她一天八顿都吃不饱,吃了就睡,睡了就吃,胃口这么好……
枝枝捂着嘴偷笑,“母猪太后要被杀了吃肉咯!”
齐北衍也忍不住笑了。
齐翊玟长袖一挥,阴狠道:“虽然此猪瘦弱,但也是皇儿的一番心意,宰了吧!”
“不——”
太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她腾得站起来,可身体太笨重,脚崴了,她竟像球似的从三级台阶上咕噜噜滚了下来。
头上华丽的凤冠都摔掉了,发髻散乱,仪态尽失,颜面扫地。
“太后娘娘……”群臣担忧不已。
太监宫女立马去扶,可白楚楚更快。
她吃力地搀着太后粗壮的胳膊,咬着牙将人往起扶。
“别碰哀家!”太后轻轻抬手,就把白楚楚朝后甩飞出去。
白楚楚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在光洁的地板上滑行了一段。
她脸上的白纱掉了下来。
“居然是她?!”大厅中,有人发出惊叫。
白楚楚发觉脸上的遮挡没了,急忙去捡面纱。
官员七嘴八舌地说:“这不是白楚楚吗?天天说自己是男人,跟军营中的士兵称兄道弟,勾肩搭背,其实早就勾引祝青云,生了私生女!”
“她指使祝青云丢弃福宁郡主,被抓后居然潜逃,罪加一等!其罪当诛!”
“太后怎么跟白楚楚相识?祝月娇也就罢了,白楚楚可是逃犯啊!”
白楚楚慌乱地跪地,哭道:“太后娘娘,救命啊!民女不想死,民女不想死……”
当初被捕后,倘若不是萧家的护卫救她,她一定不会逃跑,她也不至于罪加一等啊!
都是树生跟萧家害的,他们应该对她负责!
太后心里早就兵荒马乱,倒霉事怎么都砸了下来?
她忙不迭撇清干系,“皇上,哀家只以为她是月娇的婢女!若不是道长说月娇旺哀家,哀家怎会留她们在身边?”
“冤枉啊,若不是有人搭救,民女手无缚鸡之力,怎能从北镇抚司手中逃脱?民女也不想潜逃的!”白楚楚看似在求饶,实则在隐隐威胁。
太后的眼神狠狠一刺,这个贱人还想拉萧家下水?
“皇上,连婴儿都不放过的毒妇,满口胡话,岂能当真?快快打杀了吧!”
白楚楚的心咯噔一响。
她这是彻底被抛弃了。
成了一颗弃子!
她绝望地看着席位上的祝月娇,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祈求道:“月娇,救救娘亲,帮娘亲求求情啊……”
宴厅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祝月娇身上。
慕南笙也好奇地看着这个自己宠爱入骨的“女儿”,想看看她会怎么抉择。
“……”祝月娇的面色骤然惨白,眼中含着厌恶、嫌弃。
她好不容易才被太后、皇上看重。
要是求情后,太后跟皇上不喜欢她了怎么办、
“月娇,你不管娘亲了吗?月娇,月娇……”白楚楚的心像被捅了一刀,扯着嗓子大喊。
“……”祝月娇低下了头。
最艰难的时候,她都没有放弃过祝月娇,可祝月娇居然不管她……
白楚楚无尽后悔。
怀胎十月,竟然生出这么一个白眼狼!
“把这个贱人拖下去,斩立决!”齐翊玟下令。
锦衣卫不再磨叽,他们堵住白楚楚的嘴,将她拖走。
慕家人原本阴沉的脸色这才稍有好转。
白楚楚终于死了。
祝月娇瑟缩的颤抖了下,但白楚楚的死并没有影响她太久。
没一会儿,她的脸上又出现了笑靥。
慕南笙观察到祝月娇的反应只觉得心寒。
也不知祝月娇是年纪太小,不懂死的含义,还是天性凉薄。
“母后,地上凉,快起来吧。”齐翊玟言归正传,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可太后坐在地上,就是不起来,“皇上!不能杀这头福猪啊!”
齐翊玟悠悠起身,故意拖长尾音,“母后这是做什么?只是一头猪罢了?何必大动干戈?”
太后眼含着泪,又恨又惧,“皇上,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头福猪已经很可怜了,就饶它一命吧!”
齐翊玟这才走下台阶,姗姗来迟。
他一把攥住太后的胳膊,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她从地上扯起来。
“母后觉得这猪可怜,可这猪或许觉得你可怜呢。”他在她的耳边,满含恶意地说。
太后打了个寒战。
姜伊人冷哼,“我说太后为何不让杀猪,原来是同类惺惺相惜啊。”
“哈哈哈……”枝枝的小肚子都笑疼了。
“皇上,煌朝以孝治国,就当哀家求您了,文武百官都看着,就卖哀家一个颜面吧!”太后熟稔地用舆论压制他,势在必行。
齐翊玟轻快地颔首,他故意埋汰道:“好!母后可是有什么心事?怎么为了一头猪,哭天抢地的?”
太后的脸登时红了,她摇了摇头,心中尽是惶恐。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借命符从密室到了母猪的身上?
齐翊玟知道了真相,今后会怎么对待她?
齐翊玟自然不是真的答应,而是为了戏耍太后。
给她希望,再让她失望才有意思,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