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里。

李道明已经把家里头安排好了。

比如前天晚上。

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

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任婷婷说了。

末了,李道明还特意补了一句。

“老婆,你放心。

事情一办完。

我就立马回家。”

任婷婷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衣襟上一圈一圈地划着。

“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只不过你在外面,要时刻注意安全。”

“嗯嗯,老婆,你放心啦。”

李道明笑着应了下来。

……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

任家镇的镇口,晨雾还没散尽。

九叔就已经在老槐树底下等着了。

他瞧见李道明牵着马过来,便抬手打了个招呼。

“师弟,这边。”

“师兄,等久了吧。”

“我也刚到,时候正好。”

两人也没多客套,翻身上马。

李道明回头望了一眼。

晨雾里头。

任婷婷带着春桃,朝他挥着手。

李道明也抬起手,遥遥地挥了两下。

这才一夹马腹。

两匹马一前一后,踏着青石板,朝着安宁镇赶去。

……

这个时节,正是初秋。

道两旁的庄稼地,一片连着一片。

稻穗已经灌了浆,沉甸甸地垂着头。

风一吹,就掀起一层一层黄绿色的浪。

两人也没急着狂奔,先是慢悠悠地遛了一段,等出了镇子,上了官道。

这才一抖缰绳,加快了脚程。

这一跑,就是大半日。

而中间在一个路边的茶棚打了个尖,吃了两碗粗茶。

歇了不到一刻钟,便又上了路。

马背上,两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师兄,你在安宁镇那个道场。

置办了有些年头了吧?”

李道明随口问道。

“确实有些年了。”

九叔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

“早几年,安宁镇那边邪祟的事多。

一年到头,我得往那边跑七八趟。

来回折腾,实在不方便。

后来赶上镇上一户人家闹凶。

我给平了。

人家感恩,半卖半送,匀给我一座小院。

我拾掇了拾掇,就成了个落脚的道场。

这些年,一直是阿豪、阿方两个,在那边看着。”

“那地方,比义庄还大?”

“大倒是大一些。

就是偏,在镇子最西头。”

九叔说着,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我不在跟前盯着。

指不定把院子祸害成什么样了。”

李道明听得直乐。

这语气,他太熟了。

九叔骂秋生、文才的时候,也是这么个骂法。

嘴上嫌弃得不行。

心里头,比谁都护短。

“对了,师兄。”

李道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我听文才说,你那道场里头,还养着个小僵尸?”

“嗯,是有这么一档子事。”

九叔点点头,神色倒是没什么避讳。

“那小东西,身世可怜。

还没出娘胎,就跟着他娘一块儿没了。

下葬的时候,又赶上阴时阴地。

积了一口阴气,成了僵尸。

我瞧它灵智初开。

实在不忍心打散它,就收在了身边。

算起来,也有三四年了。”

“平时乖觉得很。”

李道明在马背上,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看来剧情并没有出错。

……

两人就这么一路疾行。

日头从东边爬到了当顶,又往西头坠了下去。

安宁镇,到了。

两人没进镇子正街,顺着镇外一条岔道,往西头绕。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一座孤零零的小院,出现在了眼前。

李道明勒住马,抬眼打量。

还真别说。

九叔这处道场,确实比任家镇的义庄要气派些。

一圈一人多高的青砖墙,围着一座小阁楼。

黑漆的木门,门上钉着两个锃亮的铜环。

门楣上头,挂着一块不大的旧木匾。

匾上的漆色,已经剥去了大半。

院墙外头,也没什么住户。

再往远看,就是黑黢黢的山野。

连个灯火都瞧不见。

难怪九叔说冷清。

这地方,大白天一个人走,后脖颈都得有点发毛。

“师弟,我们到了,下来吧。”

九叔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到门前。

他先是抬手敲了两下门。

“咚,咚。”

院子里头,静悄悄的,半点回音都没有。

九叔眉头一皱,伸手一推。

那扇黑漆木门,“吱呀”一声,应手而开。

居然是虚掩着的,连门都没插。

“这两个兔崽子!”

九叔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出门在外,门都不知道锁。

这要是夜里头摸进来点什么东西。

看我不扒了他俩的皮!”

李道明在旁边憋着笑,跟着牵马进了院。

院子里头,倒比外头看着规整。

东侧是马棚,棚里还堆着半垛干草。

两人先把两匹马牵进棚里,上了草料,又打了桶井水饮上。

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正屋走。

李道明一边走,一边拿眼四下里扫。

没错。

这里面跟剧中的小院,分毫不差。

堂屋的门,同样虚掩着。

里头黑灯瞎火,连盏灯都没点。

倒是头顶二楼,隐隐约约,透着点亮。

九叔站在堂屋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阿豪!阿方!你们两个……”

话还没落地。

头顶二楼,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紧跟着,就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动。

“快快快!拦住它!”

“它往那边去了!

哎哟我的脚。”

“你堵楼梯口!

别让它下来!”

“废话!它蹦那么高。

我堵得住吗我!”

九叔仰着头,听着楼上这通鸡飞狗跳。

脑门上的青筋,当场就蹦了起来。

他哪里还猜不出来。

不用问,一准儿又是阿豪跟阿方这两个活宝,在楼上头捣乱。

“反了天了!”

九叔二话不说。

一把推开堂屋的门,大步流星就冲了进去。

李道明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也进了屋。

堂屋里头一片漆黑。

只有楼梯口那一片,透着二楼漏下来的月光。

九叔刚摸到楼梯底下。

还没来得及抬脚上去。

楼上头,又是一阵慌乱的叫嚷。

“下来了,下来了!

它跳栏杆了!”

话音没落。

只见二楼的木栏杆上头,“噌”地蹦起来一个小小的影子。

那影子踩着栏杆,冲着楼下就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