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九叔震惊了好半晌,摇头说道。

“师兄,我就是运气好。”

李道明谦虚了一句。

“师兄,先不说我了。

你去了这么久安宁镇。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听文才说。

你是过去给人看风水的?”

一提这个。

九叔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几分,端起茶,喝了一口。

“唉,别提了。

这一趟,办得窝火。”

“师兄,怎么说?”

李道明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起初,是阿豪过来告诉我。”

九叔放下茶盏,缓缓道来。

“说是镇上这两年,怪事频发,水源也出了问题。

镇上的乡绅想请我过去,给整座镇子的地形。

好好看一看风水,寻一寻症结,再找一处新的水源。”

“师兄,然后呢?”

九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我带着罗盘,风尘仆仆地赶过去。

刚要着手堪舆地形,寻龙点穴。

结果,让镇上那个保安队长,给拦下了。”

“保安队长?”

“嗯,一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东西。”

九叔提起这人,眉头就皱。

“他说,镇长前些日子,出远门去了,不在镇上。

这么大的一桩事。

他一个保安队长,做不了这个主,也担不起这个责。

非得等镇长回来了,亲自拍板,才能安排。”

李道明听到这儿,差点没忍住笑。

原来剧情还没开始呀。

“师兄,那你就这么干等着?”

“不然还能怎么办。”

九叔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人家镇长不在,没人点头。

我总不能强按着人家的头,替他们改风水吧?

我在安宁镇,那边不是还有个小道场嘛。

阿豪、阿方两个不成器的东西看着。

我索性就在道场住下了。

一边等镇长,一边也没闲着。”

九叔的神色,缓和了些。

“这左邻右舍的村民。

谁家冲撞了邪祟,但凡找上门来的。

我都顺手给办了。”

“可这一等,那镇长愣是没个准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在那儿,前前后后,耗了一个多月。

而任家镇这边。

我也放心不下。

索性就先回来了。”

“原来如此。”

李道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师兄,那咱们不急。”

他端起茶,掩住嘴角那点意味深长的笑。

“师弟,你在想什么?

笑得这么……古怪。”

九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师兄。”

李道明立马收敛了神色,一本正经。

“我就是觉得,你辛苦了。

对了,你刚刚说,等镇长回来,还要再过去一趟?”

“嗯,这是自然。”

九叔点了点头,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看向李道明。

“正好,师弟,我这儿,还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师兄,你说。”

“等过两天,我收拾妥当,再去安宁镇。”

九叔正色道。

“你这次既然回来了。

不如……跟我一块儿过去走走?”

李道明挑了挑眉,没急着应声。

九叔便接着说道。

“一来,那安宁镇,你还从没去过。

正好跟我过去,认认门,看看我那处小道场。

二来嘛——”

九叔说到这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阿豪、阿方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成天吊儿郎当,功课荒废了不少。

我嘴上骂着两人。

可一个人精力有限,难免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如果你能过去,替我好好敲打下那两个兔崽子。

那就最好不过了!”

李道明心里头略一沉吟,便笑着点了点头。

“行啊,师兄,你都开口了。

我哪有不去的道理。

正好,我也想见见阿豪、阿方这两位师侄。”

“好!那到时候就麻烦师弟了!”

九叔一拍大腿,大为高兴。

“不过师兄,容我先把家里头安排一下。”

李道明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了下来。

“婷婷这会儿,带着春桃去铺子里盘账了,还没回来。

我这一走,虽说不远。

可总得等她回来,把情况跟她好好说一说。

免得她又在家里头,替我担心。”

“应当的,应当的。”

九叔闻言,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越发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夫妻之间,是该有商有量。

你先把家里安顿好。

咱们不急在这一时。”

两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

外头的日头,渐渐地往西斜了下去。

堂屋里的光线,一点点地暗了下来。

九叔抬眼,瞅了瞅窗外的天色,便扶着椅子扶手,站起了身。

“师弟,时候不早了。

我也该回去了。”

“哎,师兄,急什么。”

李道明连忙起身挽留。

“这都到饭点了。

你一路舟车劳顿。

哪有连饭都不吃就走的道理。

今儿说什么也得留下。

让你尝尝我家厨子的手艺。

咱师兄弟俩,好好喝两盅!”

“不了,师弟。”

九叔摆了摆手,笑着推辞。

“义庄那边,我走了一个多月。

一摊子事,灵婴也得亲自去看看,放心不下。

我得回去,趁着天没黑,好好收拾收拾。”

“师兄,那也不耽误吃饭啊。”

李道明继续劝道。

而九叔则神色温和,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弟,你的心意,师兄领了。

饭,咱们往后有的是机会吃。

等过段时间。

安宁镇这桩事忙完了。

师兄我做东。

咱师兄弟俩,再好好喝上几杯,如何?”

“这……好吧。”

九叔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李道明也不好再强留。

紧接着。

九叔便迈步往院门外走去。

李道明一路相陪,把九叔送到了门口。

“师弟,留步吧,不必送了。

记住,这两天。

你先把家里安顿好。

等我那边定了动身的日子。

让文才来给你报信。

咱们一道去安宁镇。”

“好的,师兄,我记下了。”

李道明拱手。

“那你路上慢点。”

九叔点了点头,便转过身离开了。

李道明站在门口,目送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安宁镇……”

他在嘴里,轻轻咀嚼着这三个字。

眸子里,有精光一闪而逝。

一眉道人的正戏,还没开锣。

义庄里头,还供着一堆灵婴,藏着三个没露头的魔婴。

这两条线,眼下都还伏着,风平浪静。

可李道明比谁都清楚。

平静,从来都是暴风雨前的前奏。

他这只闲了一个多月的“闲云野鹤”,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又该忙起来了。

“功德点啊功德点……”

李道明嘴角微微上扬,背着手,慢悠悠地转身,往自家小院走去。

“你们可得乖乖地,等着我啊。”

晚风拂过巷子,带着几分晚炊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