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北大的名誉校长。

北京大学在民国的大学中,一直有特殊地位,它的前身京师大学堂是中国近代第一所国立综合性大学。

1912年5月4日正式更名为"国立北京大学",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所冠以"国立"称号的大学。

1920年率先招收女学生,开创中国男女同校先河,更是五四运动的发祥地。

能担任这么一所深度影响中国历史的大学的校长,顾长柏觉得也不错。

………………

北大有了名誉校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北平城。学生们奔走相告,教授们喜笑颜开,连胡同口卖糖葫芦的老头都听说了,北伐军的顾将军当了北大校长,虽然前面加了“名誉”两个字,但好歹是校长。

李石曾在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他叹了口气,对副官说:“也好。顾长柏当了名誉校长,至少经费不用我操心了。”

“告诉北大那边,大学区改革照常进行,但北大的文、理、法三院建制,我不动。”

李石曾已经不是最初的满腔热忱了,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个烂摊子,没人想掺和,最近已经在想着怎么脱身了。难怪老蔡在南京不回来。

顾长柏虽然不管具体事务,但既然挂了名誉校长的名,总得为北大做点什么。

他让罗云冬整理了一份北大的院系设置清单,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文科八个系,理科六个系,法科三个系。工科呢?”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实没有工科。

罗云冬说:“总指挥,北大没有工学院。”

顾长柏把清单往桌上一拍:“没有工学院?那谁来造枪?谁来修路?谁来开矿?”

全国开设工科的院校不多,就那么几所。

国立中央大学,工学院开设机械、电机、土木、建筑、矿冶、化工、染织,是全国工科最齐全的学校。

北洋大学,专办工科,开设土木、机械、电机、矿冶。

交通大学开设电机、机械、交通管理、土木。

浙江大学开设机械、电气、应用化学。

武汉大学开设土木、采矿冶金。

同济大学开设土木、机械。

而现在的北大呢?什么都没有。文科、理科、法科,全是读书人的学问。

顾长柏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中国近代高等教育,从根子上就是错的。科举废了,可读书人的思想没废。学了西方,学的却是人家的文科、法科、医科,学理、工科的寥寥无几。留洋回来的,十个人里七个学文、法、医,学工的不超过两个。这些人回国后,办大学、当教授,教的还是他们自己学的那一套。结果呢?几十年下来,中国的大学出了不少,工科却少得可怜。”

“总指挥,您是想在北大办工学院?”

顾长柏看了他一眼:“办工学院?说得轻巧。工学院要多少钱?实验室、实习工厂、精密仪器、机械设备,一样都不能少。同济大学建实习工厂,花了五十万银元,够北大半年的经费。培养一个工科学生,一年花的钱能培养五六个文科生。”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工科的希望在清华,他们有美国返还的庚款。在中央大学,哪里的财政拨款最多。”

………………

消息传到南京,蒋校长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他也当校长了?”蒋校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二十万元,他倒是舍得。”

…………

周树人在杂志上发文:

“闻顾长柏君捐二十万与北大,且允任名誉校长,颇觉快慰。北大经费久困,空喊救国者多,肯掏真金白银办实事者少。君一介武夫,却知工科乃国之筋骨,远胜我等只会摇笔杆的书生。这二十万银元,砸在沙滩红楼,比多少篇檄文都响亮。”

顾长柏的名字再次响彻大江南北,不过这次不是因为政治和战事。

他这次在中国文化界的声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

八月底的北平,天高云淡,北大二院的操场上一早就搭起了台子。

一大早,红楼的走廊里就挤满了人。物理系的王普特意借了同学一件中山装,领口有点大。

赵广增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很干净。

张甲洲站在人群前面,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于天放站在他旁边,眼睛盯着台上的那把空椅子。

“你说,顾校长今天会讲什么?”于天放小声问。

张甲洲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管讲什么,肯定比李石曾有水平。”

周围几个人听见了,忍着没笑出声。

九点整,台下的嘈杂声忽然安静了。顾长柏从后台走上来。没有军装,穿了一件深灰色中山装。

二十一岁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沉稳,可那双眼睛里,又分明藏着一股年轻人的锐气。

这就是北伐名将,这就是在济南跟日本人硬碰硬的那个顾长柏?

也是北大的校长,年轻将军。

女生们悄悄议论,男生们挺直了腰板。

顾长柏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没有稿子。

“同学们,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训话的。我是来跟你们说几句话。第一句话——从今天起,你们不用叫我顾将军,要叫我校长。虽然我这个校长前面加了‘名誉’两个字,可‘校长’两个字是真的。”

台下有人笑了。

顾长柏继续说:“第二句话——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想,一个当兵的,凭什么来当北大校长?我告诉你们,有志不在年高,这句话说的是我,也是各位,希望各位不要妄自菲薄,努力学习,建设中华……”

笑声变成掌声。

他收起了笑容,声音沉了下来:“第三句话——自清末以来,我们丢了台湾,丢了琉球,丢了朝鲜的宗主权,丢过辽东半岛,丢过胶东半岛。列强在我们的土地上驻军,在我们的城市里划租界,在我们的长江里开军舰。我们赔了多少款?两万万两白银,四万万五千万两白银……还签国多少丧权辱国的条约?”

台下鸦雀无声。

“我们落后了,不仅落后于欧美,连邻居日本都比我们强。日本有军舰,有飞机,有大炮,有工业。我们有什么?我们有辫子,有裹脚布,有八股,有能写一手好字却看不懂机枪图纸的秀才。我在济南跟日本人打了一仗,赢了。可我心里清楚,我们赢在敢拼命,赢在天时地利人和,可是天时总在我们这一边吗?日本人有野炮,有飞机,我们只有步枪;日本人有军舰,我们只有木船。打仗仗,不能老靠拼命啊。”

他的声音又大了一些:“所以我们得学。学日本的发展,学德国的科技,学美国的工业……学来了,变成自己的。以后打仗,不仅拼命,还要拼装备。不仅拼装备,还要拼脑子。”

“而你们,就是中国的脑子。”

他指着台下:“北大是中国最好的大学。你们是中国最好的学生。你们学法律,将来去制定法律,让中国变成法治国家,不再是人治;你们学医学,将来去治病救人,让中国人不再被叫‘东亚病夫’;你们采矿冶炼,将来去建工厂、开矿山、铺铁路,让中国自己会造枪、造炮、造船、造飞机。这些,就是国家未来的基础。”

“以后国家的未来,全赖诸君今后的努力了。”

顾长柏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顾长柏从台上走下来,学生们自动让出一条路。他走到张甲洲面前,停了一下,看着这个刚才带头鼓掌的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张甲洲,理科预科,明年转物理系。”

顾长柏点了点头:“好好学物理。”

张甲洲愣了一秒,他用力点了点头:“是,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