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慕婉离开的时间定了。
比川县挂职结束,年后去省里报到。
消息传开那天,不少人过来恭喜她。
“徐县长,以后可要常回来看看啊。”
“比川县永远是您的家。”
徐慕婉笑着点头,说着“会的,一定会的”。
脸上的笑容得体大方,语气真诚热络。
秦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徐慕婉。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跟人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秦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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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秦风在厨房忙活。
灶台上摆着几个盘子,菜已经洗好了,切好了,码得整整齐齐。
门响了。
秦风头也没回。
“回来了?吃饭吧。”
徐慕婉换了鞋,走进来。
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秦风的背影。
秦风穿着那件灰色的毛衣,袖子撸到手肘,正在翻炒锅里的菜。
油烟冒起来,秦风侧了侧头,避开那股热气,手里的铲子没停。
徐慕婉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餐桌边,坐下。
菜端上来。
西红柿炒蛋,清蒸鲈鱼,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秦风把筷子递给徐慕婉。
“吃吧。”
徐慕婉接过来,夹了一口菜。
放进嘴里,嚼着。
味道和往常一样。
徐慕婉低着头,继续吃。
秦风坐在对面,也吃着。
两人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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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秦风收拾碗筷。
徐慕婉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台。
换了一圈,又换回来。
不知道在看什么。
秦风洗完碗,擦干手,走过来。
在她旁边坐下。
徐慕婉靠过来,头枕在秦风肩膀上。
两人就这么坐着。
电视里放着什么,谁也没认真看。
过了好一会儿,徐慕婉去洗澡了。
秦风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
秦风拿起手机,翻到购物车。
那枚戒指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关掉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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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两人躺在床上。
灯关了,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秦风躺着,看着那块光斑。
徐慕婉翻了个身,慢慢趴在他胸口。
头发散在秦风肩膀上,蹭着他的下巴。
“秦风。”
“嗯。”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秦风低下头,看着她的头顶。
“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徐慕婉没回答。
只是抬起头,看着秦风。
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
徐慕婉慢慢凑过来,吻住秦风。
轻轻的,软软的。
然后越来越用力。
秦风回应着,手抚上她的背。
徐慕婉能感觉到秦风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响。
一个月。
还剩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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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舍不得他。
这个话,徐慕婉没说出来。
但她知道,舍不得也没用。
自己的路,从来不是她自己能选的。
家里什么情况,她太清楚了。
父亲是省里的领导,母亲在大学教书。家里的亲戚,不是在机关单位,就是在国企央企。
她从小就是别人眼里的天之骄女。
华清博士,中央选调生,二十六岁副处。
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可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
她来比川县挂职,是安排好的。
年后去省里报到,也是安排好的。
甚至将来嫁给谁,家里大概也有安排。
那些人,不是厅级干部的后代,就是大型国企的接班人。
她见过几个。
西装革履,谈吐得体,门当户对。
可她一个都没看上。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和秦风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那些人看她,像看一件精美的瓷器。
秦风看她,像看一个普通人。
会给她做饭,会给她洗水果,会握着她的手,一握就是一整晚。
可这些,有什么用呢?
徐慕婉心里清楚,秦风入不了家里的门槛。
一个正科级镇书记,在农村种地的父母,没有背景,没有关系。
在普通人眼里,这已经很不错了。
可在她家那些人眼里,这算什么?
门不当,户不对。
差距太大了。
如果秦风现在是副厅级,那还有资格站到父母面前。
可他现在,才是正科。
从正科到副厅,中间隔着多少级?
徐慕婉不敢想。
她也不觉得,秦风能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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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慕婉趴在秦风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
她闭上眼睛。
算了。
这最后一个月,就好好陪他吧。
能给的,都给他。
算是一种补偿。
毕竟,像秦风这样的人,本来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能把她拥在怀里,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徐慕婉这么想着,心里那点愧疚,慢慢淡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秦风。”
“嗯。”
“抱紧我。”
秦风收紧了手臂。
徐慕婉埋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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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路灯的光还在。
那小块光斑,慢慢地移过天花板。
秦风没睡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光。
一个月。
他想起购物车里那枚戒指。
本来想年后买的。
现在,怕是来不及了。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她睡着了。
呼吸轻轻的,睫毛微微颤着。
秦风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