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暗宸卫查案先斩后奏!”

李时歘慌慌张张的一手拔剑,一手把龙雍给他的金牌摸索出来举到面前。

妖物横行的城外,用脚趾头都知道这么有种的人,不是高人就是敌人。

老头儿沉默不语,李时歘的外套和手中令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朽烂。

操,金子几千年都不会烂的,龙雍给的是个假货。

“大胆!破坏官府信物,罪该万死!”

李时歘拔剑飞身而去——逃跑。

咚!

无形的气墙挡在他的周身,李时歘撞的眼冒金星,运转内力,也无法击破墙壁。

“青山落日,秋月春风,当真是朝如青丝暮成雪,是非成败转头空!”

什么意思?

李时歘想起王质的故事,难道——刚刚物品朽烂的一瞬间已经过去了上百年?寒月,周驹罡,龙雍……他们都已经不复存在?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

李时歘强压下心中胡思乱想的惶恐,回头拿剑指着老头逼问。

“与老朽下完这棋,赢了你便去寻那女孩,输了你便留下。”

空明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可抗拒的决绝,硬拉着李时歘在大青石上刻下的棋盘前坐下。

李时歘强压心中恐惧,到棋盘前定睛一看:

“操!我他妈不会下围棋啊!!!

李时歘啊李时歘这是标准的规则怪谈,快想想以前小说里面的主角是怎么打破规则怪谈的……”

“你黑我白。”

老头悠悠蹦出这一句,再次落下一子。

棋盘上的黑子寥寥无几,几乎已经被铺天而来的白子堵入绝路。

“啊……我想想好像围棋是说要有那什么气,反正就是四根线,别被堵死就行了……”

李时歘眼睛一亮,虽然前方是铺天盖地的白子,但是左右两侧离边界有很远,左右横拉,也许可以突破棋局……

他尝试往右边下了一颗子。

黑子瞬间变白,随即破裂。

老头儿的棋盒里多出一枚白子。

“啊???”

“心已经黑了,被天下所认为的黑,就算外表变成他们却也还是黑的,除非自尽重塑。”

“是黑是白,不是被天下所说的,是我自己所认为的!”

李时歘硬着头皮又落下一子。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黑白也能颠倒,你算什么??能够自认自己?被天下,被别人所认可才算!”

这一次所付出的代价更为严重。

不但他刚刚下去的那一枚子破裂,就连本来就在他这边的棋子也跟着消失一枚。

李时歘仅剩三枚棋子。

“为上天立命,为生民立心,为圣往继绝学!

我坚信自己是对的,我的肉体可以破败,我的意志永远不会消失!”

李时歘这一回下去的棋子颤了颤,最终没有变色,稳稳的立在当中。

“我不是墙头草,我不需要变成任何一方的棋子,我不需要伪装成任何人的外表,我就是我!

因为我的心就是我的!表里如一!”

李时歘又落下两枚棋子,战场局势瞬间扭转,老者的白棋多半变黑。

老者怒道:“冠冕堂皇正派之词!没有人会在乎你的心,让别人认可的只有你的实力!”

老者在李时歘的后方左右落下两颗棋子,李时歘只剩下最后一颗棋子了。

老者又平静下来,悠悠道:

“沈清琼也是这般坚持,最后落得一个什么下场?”

此言一出,李时歘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是赤莲教的人?听他的话——他认为他们是对的?历史由胜利者书写,难道龙公是骗我的?

李时歘思索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对,所以我是对的,我没有错!沈清琼的意志流传了下来,不是吗?即使她不在了,后继也会有人的!”

“你认为她是好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每个人站在自己的角度都会认为自己是好人。

我的心是什么颜色的,我就应该站在哪一边,而不是披着羊皮的狼!”

李时歘直接拈起棋盘上属于自己的最后一颗子,猛然将它拍到了棋盘正中间!

棋子落定,气波由那枚黑子发出,贯透整个棋盘!整个棋盘上全是属于李时歘的黑子!

李时歘随手拿起黑白两色棋子摔碎,把断面拿给老者看:

“本质上,不都是黄土烧成?终究尘归尘土归土。”

“哈哈哈哈……好好……李时歘你是对的,老夫空活四百七十二年,没有你看得透!”

“今天倒是你给我上了一课!”

老者猛然抬头,李时歘发现他居然是竖瞳,刚想要拔剑,清风拂来,老者棋盘皆化为虚影,点点碎裂。

“往北去吧,希望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说到做到,表里如一。”

一阵风沙吹过,李时歘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李时歘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还在塔林之内,地上的两滴鲜血已经干涸,老者的声音随风飘散,仿佛一切不曾存在。

“我操,这老东西比监正逼格还高……”

李时歘喘着粗气摸摸自己的衣服,怀中的令牌依旧金灿灿的。

“他一定是妖族的人……赤莲教的手下……他为什么不杀我?嗯……可能是我爸气十足……”

李时歘擦去背后的冷汗,心中却又燃起一丝惶恐不安。

“上官寒月那个废物才没有我这么牛逼的实力,她只能靠两只手去打……

刚刚那一波如果是她的话,她大概会掀翻棋盘,然后被对面打死……”

清晨的山风裹挟着寒意呼啸而来,北边传来女孩的呼救和哭泣声。

李时歘犹豫了。

“上官寒月打架打不过才不会哭,而是会拼命,那个老东西叫我往北边去,可是我感觉还有坑……”

“算了,陷阱我也要去!”

我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

翻过山头,李时歘又回到了刚刚与老者下棋的地方,只是这一次树下没有了大青石头,而树上吊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

“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血肉污垢毛发肠。

穿上衣裳,可有一万八千相,生前猜人心,死后观白骨。

观美人如白骨,使我心无所欲,观白骨如美人,使我心无所惧。

无欲无惧,我心之所向!”

李时歘高声吟唱。

他压下心中一切的杂念,他知道自己无法逃避,无法绕路,这是自己的必经之路。

解下腰带,束上眼睛,义无反顾的往女子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