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一声低沉而无奈的叹息缓缓在练武场上空回荡。

龙雍足尖轻点清心塔的飞檐,身形如一道破空惊鸿。

从高塔之上纵身跃下,不过一息之间,便化作一道残影闪到了李时歘面前。

不等李时歘做出任何反应,一只带着浑厚内力的手掌已然稳稳抵在了他的丹田要害之上。

磅礴浩瀚的气息骤然爆裂开来!

所有随时可能撑爆经脉的力量,被硬生生强行压制、收拢,尽数逼回丹田深处牢牢锁住。

如果把之前墨尘和雷猛渡入的内力比作缓缓流淌的普通水龙头,那此刻龙雍输出的力量便是威力惊人的高压水枪

剧烈的痛感在瞬息之间消失无踪。

李时歘的身体里,再次浮现出类似于上次上官寒月为他运气疗伤时那般舒畅通透的爽感。

紊乱的气息瞬间平稳,濒临崩溃的经脉也被彻底修复。

扑通。

李时歘快哭了,一下跪倒在地:

“多谢龙大人救命之恩!”

这一次倒是真的发自内心,毕竟快死的感觉,他可是体验了个真真切切,鬼门关走了一遭。

龙雍没理李时歘,越过他拍拍两个寺正的肩膀:

“你们两个干的漂亮。”

两人还保持着举手的动作,冷汗已经将后被浸透了。

“大人!”

龙雍摇摇头:“不用说了,罚你们本月俸禄……另外,上官寒月跑到哪里去了?”

李时歘心里咯噔一下,在原地没敢动。

“李时歘,起来吧,你知道吗?”

“嗯……她,她刚刚出去收集线索了……”

龙雍沉吟半晌,看了一眼李时歘,没有多问,径自离去。

“都怪你!”

“怪你娘!”

练武场又归于平静。

……

上官寒月憋着泪水一路疾驰出城外,最终在一片塔林之中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方六层小塔——猛虎将军上官无心之墓。

她咬着嘴唇,跪在坟墓前,忍不住放声大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李时歘那个白痴,又或是孤立无援。

“爹,你为什么那么狠心抛下我!我不喜欢打架!

我不怕死,但是我讨厌杀戮!为什么……呜呜呜……我讨厌那些该死的破规矩……”

上官寒月哭的抽抽噎的,站都站不起来,然而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死人李时歘,我跟你说过很多遍,叫你离我远一点,不然我现在就割你的头!”

她骂完回过头去,然而三根飞刺破风而来,刹时插入身体,封住了她的丹田两脉。

麻袋套上她的脑袋,浑身酸软无力,她闭上眼睛。

……

半夜,李时歘躺在官舍,盯着房顶发呆。

门吱呀响了一声,李时歘赶忙装睡。

“喵——”

“妈的,死猫!”

“不行!她有个三长两短龙公会宰了我,她跑出去万一真的碰到那个什么赤莲教怎么办?”

李时歘冲向林苍玄的房间。

林苍玄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察觉到有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啊?”

“啊!”

“你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滚出去!”

“我……睡……你……我……”

林苍玄赶忙用被子裹紧身体:

“你要睡我,你要和我睡?”

“不不不……头儿……上官寒月好像被我气跑了……你知道她可能去哪里不?”

“你喜欢她?龙公不会答应的!”

林苍玄脑回路依旧清奇,不过也格外的敏锐。

“我知道,大不了我要睡也是先睡白霜凝……”

“滚出去!!!”

李时歘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算我怕你了!她之前一直在宫里,我也不是很了解她!

我跟她死去的废物爹倒是有点熟,你去城外塔楼找看看!埋在那里的!”

“多谢玄哥!”

李时歘一拱手飞身出去。

“啧……关门啊喂!!!”

……

李时歘冲向马厩大跳上马,对准马臀又是狠狠一鞭子:

“巧儿!我们去追女孩!”

林苍玄的契约兽痛苦嘶吼一声,驮着李时歘绝尘而去。

“又做噩梦了……”

林苍玄睡梦中惊醒,喃喃自语翻了个身。

……

黎明时分,塔林。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这哥们都死了多少年了,看不清上面的字……应该也不是……”

李时歘快把整个山岭转了个遍,没看到半个和上官有关系的字。

他索性找了个大一点的塔楼躺下。

旭日东升,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他手边的墓碑,上面暗淡的描金字体熠熠生辉——上官无心之墓。

“找到了!那***林苍玄骗我!嗯……她回去了也说不定……”

李时歘拍拍泥土,准备打道回府,然而地上的两枚黑点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血!!!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新鲜的血?遭了!”

世界渐渐变得明亮,地上的脚印被拖拽的痕迹,都在告诉他这里曾发生过战斗,他来不及多想,寻迹而去。

山路蜿蜒曲折,李时歘却越追心里越没底,对面太快了,连上官寒月都打不过的人,自己还有戏吗?

……

塔林东边山洞,穿着白衣的术士掏出一方小小的铜镜,对面传来怒骂声:

“一群废物!玉佩没抢到就算了!那蛇妖居然还对那小子动心?

你不想活了就把自己献祭给教主吧!现在妖族要个说法,你怎么办?”

气息波动,白衣无形当中似乎受到重创,一口鲜血喷上铜镜,他咬牙:

“长老息怒,这次一定抢到玉佩!妖族的怒火已经推到那小子身上了,就算他寻来,这里还有她呢!”

镜子转向被吊在洞内的上官寒月。

对方沉默了一会:“那就这样吧。”

上官寒月听到熟悉的声音惊得睁开眼睛,对着铜镜自言自语的白衣映入眼帘。

司天监的人?

穿堂风掀起白衣的长袍,单从外形上看,与司天监别无二异,可衣角却绣上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红莲。

上官寒月瞳孔地震。

……

“哇……对面是人吗?寒月那么重一个女人,他居然可以拖这么远……

好的,没事儿,起码证明对面还要拖人,不是直接带着人飞……应该不是很强……”

李时歘已经记不清自己翻过几个山头了,只是拖拽的痕迹过于明显,他不得不跟。

“啪嗒。”

落子声传来,李时歘抬眼望去,一个老头正在自顾自的下棋。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