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穿透挡风玻璃,将西雅图郊外公路上粗糙的沥青颗粒照得轮廓分明。
艾琳娜驾驶着一辆奔驰AMG G63,沿着蜿蜒的林间公路驶入雪松岭社区。
道路两侧的常青树高大密集,将大片阴影投射在路面上。
雪松岭社区教堂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这是一座典型的尖顶木质结构建筑,外墙的白色漆面大面积剥落,露出下方灰黑色的木纹肌理。
建筑顶端的木质十字架向一侧倾斜了约十五度,底部的连接处布满黑色的霉斑。
车辆停在教堂外长满杂草的碎石空地上。
苏隆、艾琳娜与塞缪尔牧师相继下车,走向教堂院子那扇生锈的黑色铁栅栏门。
三人刚准备上前,教堂的铁门忽地被人从内部粗暴地推开。
两名穿着灰色制服的年轻神职人员架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将其用力推搡到人行道上。
男人身高接近一米九,骨架宽大,身上套着一件尺寸严重不合的破旧军绿色派克大衣,大衣的下摆撕裂成几条布条,表面沾满干涸的泥块与不明污渍。
他的头发与胡须纠缠在一起,结成一块块油腻的硬结,遮住了大半张脸。
男人重重地摔倒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手掌擦破了皮,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他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不像是呼痛,但也听不清是什么意思。
男人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回身想要推开那扇紧闭的铁栅栏门,却怎么也推不动,便转过身去,好似看不见身旁的三人般,颤颤巍巍地向不远处的密林走去。
两名教士此刻也看见了老牧师三人,其中一名神职人员惊喜道:“塞缪尔牧师,您可算回来了。这两位是……”
塞缪尔点了点头,介绍道:“这两位是我新请来的驱魔师。把门打开吧。”
神职人员闻言连忙看了一眼远处的男人,随后悄悄打开了一旁的侧门:“塞缪尔牧师,两位驱魔师大人,你们快进来吧,免得那个家伙又闯进来。”
苏隆停下脚步,视线停留在那个步履蹒跚的壮硕男人身上。
“他……是什么情况?”
塞缪尔看着那个流浪汉,满是皱纹的脸上显露出明显的疲态:“他是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半个月前,他跑到教堂,声称他的女儿在附近失踪了,坚信是我们把她们藏了起来。”
“我们允许他搜查了整个教堂,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塞缪尔的目光移向教堂主建筑后方的阴影处。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他趁着守夜人打瞌睡,翻过围墙,偷偷溜进了后院,甚至顺着绳子下到了那口水井里。”
“第二天清晨,我们在井口发现了昏迷的他,但等他醒来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每天只会在教堂外徘徊,试图重新闯进去寻找他的女儿。”
苏隆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邋遢男人离去的背影。
他的姿态机械而僵硬,感觉不像是中青年,倒像是一个年迈迟缓的老人。
艾琳娜上前推开铁门侧旁的小门,率先迈步而入。
苏隆收回目光,紧随其后穿过荒草丛生的庭院。
三人绕过主建筑,抵达教堂后院。
后院面积不大,四周环绕着高耸的红砖围墙。阳光被建筑阴影切割成斑驳碎片,唯有中央区域沐浴在光线下。
一口由青灰色石块砌成的古旧水井坐落在院子正中央。
井口直径大约一米,上方没有安装任何遮蔽物或用于打水的绞盘设备,边缘的石块表面布满风化产生的裂纹,缝隙里生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苏隆走到井边,低头向内部看去。
井水的水位很高,距离井口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上方切割成方形的蓝色天空。
苏隆集中精神,双眼深处泛起微光。
原本清澈的井水表面,此刻在灵视视野下,正升腾起一层稀薄的灰黑色雾气。
这些雾气并没有向外扩散,而是紧紧贴着水面,以一种逆时针的方向缓慢旋转。
一股阴冷且充满恶意的气息从水中传来。
苏隆试图将灵视的感知延伸向水面下方,探查井底的结构。
但那些灰黑色的雾气构成了一道致密的屏障,他的感知被彻底阻断在水面之上,无法窥探到水下半英寸的距离。
苏隆散去眼底的微光,转头看向站在几步外的塞缪尔。
“井水表面有很强的诡异污染,我的感知无法穿透水面。”苏隆陈述着刚才的发现。
塞缪尔走上前,站在井台边缘,看着下方平静的水面。
“这口井在白天就是这副模样,水位满溢,看起来和普通的水井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到了午夜十二点,井水会以极快的速度退去,暴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深邃通道。”
塞缪尔指着井台内侧边缘几道新鲜的抓痕,继续补充着信息。
“那四个接下委托的驱魔师,就是在午夜水位下降后,顺着通道下去了,然后再也没有上来。”
说罢,塞缪尔长叹一声:“在封印没有松动之前,这口井能够产出蕴含微弱神圣力量的纯净水源。我们将这些井水装瓶,作为圣水出售给周边的信徒和一些小型的驱魔组织。”
“这是雪松岭教堂维持日常运营、修缮建筑以及发放救济食物的核心资金来源。”
塞缪尔伸手抚摸着井台边缘粗糙的石块。
“十几年封印开始减弱,井水逐渐被污染变质,失去了原有的净化效果。”
“为了维持圣水的产出,我们只能四处借用高等级的圣物,将其悬挂在井水中。”
“利用圣物的力量压制污染,强行净化水质,约翰先生的酒壶就是其中之一。”
苏隆环顾四周,后院除了这口水井和几棵枯死的桦树外,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线索。
“带我们去主教堂看看吧,也许能找到关于那个封印的记录。”苏隆提议。
塞缪尔点头同意,带领两人离开后院,从侧门进入了主教堂的礼拜堂。
礼拜堂内部的光线十分昏暗,几束阳光透过高处的彩色玻璃花窗投射进来,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材以及受潮纸张混合的气味。
苏隆的目光顺着中央过道向两侧的墙壁扫去,墙壁上绘制着一连串连贯的宗教壁画,颜料因为年代久远而严重褪色,表面布满细小的龟裂纹理。
他走到左侧墙壁前,仔细端详着其中一幅保存相对完好的画面。
壁画的背景是一片被黑暗笼罩的荒野,中央位置画着一口与后院外观完全一致的石井。
井口上方,一个身穿黑色长袍、面容模糊的牧师正高举着一本厚重的书籍。
书籍表面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这些光芒化作实质的锁链,向下延伸,将一个似是人形的黑色阴影死死地压制在井水下方。
塞缪尔走到苏隆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幅壁画。
“这是记录本教堂第一任主牧师事迹的壁画。”
“一百年前,他来到雪松岭,利用手中那本受过高阶祝圣的《圣经》,将一只强大恶魔镇压在井底,并在此建立教堂,世代看守封印。”
苏隆指着壁画上那本发光的书籍,向塞缪尔确认。
“那本用来封印的《圣经》,现在还在井底吗?”
塞缪尔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是的,它就在井下。”
“据说,它是那个时代,整个西部最强大的圣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