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缓缓行驶在夜色中,车厢里灯光柔和,却照不进赵婉宁心底的阴霾。她靠窗而坐,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脑袋抵在车窗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不停滑落,无声地浸湿了衣襟。一路上,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流泪,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信里的字句,回响着李薇的话,还有云望舒温柔宠溺的模样,心底的不舍与愧疚,交织在一起,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全是和云望舒相处的点点滴滴——家里餐桌上温馨的欢声笑语,他抱着她时温柔的呢喃。那些曾经让她满心欢喜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刺,一次次扎进她的心底,让她愈发觉得,自己的离开,或许是对他最好的成全。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缓缓驶入邻市火车站,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到站提示音。赵婉宁缓缓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痕,眼神空洞而落寞,慢慢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跟着人流,一步步走出车厢,走向出站口。
刚走出出站口,她就看到了等候在不远处的张栖梧和江叙。张栖梧穿着一身休闲服,神色温柔而焦急,目光紧紧盯着出站口的方向,江叙站在她身边,神色沉稳,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显然是提前给赵婉宁准备的。
看到张栖梧的那一刻,赵婉宁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积攒了一路的委屈与苦楚,再也无法抑制。她松开行李箱,快步朝着张栖梧跑去,不等张栖梧开口,就猛地扑进她的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失声痛哭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像是要将心底所有的委屈、不舍与无助,都哭出来。
“栖梧姐……我好难过……我真的好舍不得他……”赵婉宁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可是我不能……我不能拖累他……我配不上他……”
张栖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而心疼,一边安慰一边轻声说道:“婉宁,别哭,别哭,我在呢,我陪着你。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别一个人扛着。”说着,她下意识地朝江叙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把车开过来。江叙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停车场。
赵婉宁在张栖梧的怀里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了一些情绪,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依旧不停抽泣,肩膀微微颤抖。江叙开车过来,停在两人身边,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接过赵婉宁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张栖梧扶着赵婉宁,慢慢坐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顺势拉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让赵婉宁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婉宁,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好好的,突然要离开云望舒?”张栖梧语气温柔,没有追问,只是耐心地引导着她。
赵婉宁吸了吸鼻子,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痕,缓缓开口,断断续续地说着事情的来龙去脉——从李薇假装无意提及门当户对,戳中她的痛处,到她心底的自卑与愧疚,再到她下定决心离开,写下离别信,不告而别的全过程。她说得很平静,可眼底的委屈与不舍,却藏不住。
说完这一切,赵婉宁紧紧抓住张栖梧的手,眼神急切而恳求,语气带着一丝卑微:“栖梧姐,求你了,千万不要告诉云望舒我在这里,不要让他找到我。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不想再打扰他,不想再拖累他了。”
张栖梧闻言,看着她眼底的恳求,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反问:“婉宁,你告诉我,如果你真的不想让他知道,不想让他找到你,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明明知道,我和云望舒、张宇辰他们都是相识,我若是想告诉他,你根本藏不住。”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悲伤中的赵婉宁。她猛地一愣,怔怔地看着张栖梧,眼底满是茫然。是啊,她光顾着难过,光顾着想要逃离,却忘了这个最致命的问题——她选择来找张栖梧,本身就意味着,她的心底,或许还残留着一丝期待,期待云望舒能找到她,期待他能告诉她,她不是拖累。
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张栖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地安慰道:“婉宁,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知道你怕拖累他,可感情这件事,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也不是靠出身、学历来衡量的。云望舒那么爱你,为了你,他放弃了北京的好机会,回家乡创业,为你打造温暖的家,他从来都没有觉得你是拖累,在他心里,你就是他最想要的人。”
“李薇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因为嫉妒你,故意戳你的痛处,你别往心里去。你有你的优点,你温柔、善良、坚韧,这些都是别人比不了的,也是云望舒爱你的原因。”张栖梧一边说,一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一点点疏导着她的情绪。
在张栖梧温柔的安慰下,赵婉宁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哭声也彻底止住了,只是依旧沉默着,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张栖梧的话,还有云望舒对她的好。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在一栋居民楼前。江叙下车,打开车门,帮赵婉宁拿出行李箱。张栖梧扶着赵婉宁,慢慢走进楼道,回到自己家里。进屋后,张栖梧给她找了一身宽松舒适的睡衣,又去厨房洗了一盘新鲜的水果,端到她面前,温柔地说道:“婉宁,先换上睡衣,放松一下,吃点水果,别想太多。”
赵婉宁看着张栖梧忙碌的身影,看着桌上新鲜的水果,心底涌起一丝暖意,可这份暖意,很快就被心底的愧疚与不安取代。她看着张栖梧,再次恳求道:“栖梧姐,求你了,还是不要告诉云望舒我在这里好不好?我明天就买火车票,返程回到我爸身边,以后,我再也不打扰他了。”
张栖梧看着她执拗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坐在她身边,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笃定:“婉宁,你觉得,以云望舒的性格,他可能不去找你吗?他那么爱你,得知你走了,肯定会疯了一样到处找你,就算我不告诉他,他也会通过各种办法找到你的。”
这句话,再次击中了赵婉宁。她猛地愣住了,眼神呆滞,大脑一片迟钝,张栖梧说的对,云望舒的性格,沉稳而执着,他绝不会轻易放弃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找她。想到这里,她的心底,既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又有一丝深深的不安,只能默默低下头,一言不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江叙识趣地看了看两人,没有多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卧室,关上房门,给她们留下足够的空间。客厅里,只剩下张栖梧和赵婉宁两个人,一片寂静,只有赵婉宁压抑的抽泣声。
张栖梧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紧紧抓着她的手,用自己的温度,安抚着她不安的情绪。她知道,此刻的赵婉宁,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道理,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一份无声的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赵婉宁渐渐平复情绪,低头默默流泪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叮咚——叮咚——”,声音急促而响亮,打破了客厅里的寂静。
张栖梧和赵婉宁同时浑身一僵,赵婉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满是不敢面对云望舒的愧疚,下意识地往张栖梧身后缩了缩,嘴里喃喃道:“……一定是他……”
张栖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随后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门后,云望舒站在那里,一身西装皱巴巴的,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印,眼底布满了血丝,眼神里满是极致的焦急与疲惫,可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怒气与失而复得的庆幸。他一路狂奔,连口气都没喘,此刻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开门的张栖梧,声音沙哑而急切:“婉宁……婉宁是不是在你这里?”